如愿怀中贴身藏着一柄通体漆黑的匕首——那是从如祁那里“继承”来的法器,名唤“褫道”。此刃最是邪异,若先染一人之血,持刀者身死之际,魂魄便会死死附于那第一人身上。这是如祁昔年为研究掠天秘术所铸,最终却落进了如愿手中,成了刺向他的利刃。
山风骤烈,卷着枯枝败叶呼啸而过,如愿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光,衬得那张与如祁相似的脸,多了几分阴鸷的妖异。
半山腰的房屋孤悬于夜色,窗内烛火摇曳,影影绰绰晃着一人身影。
如祁坐在木桌旁,手肘抵着桌面,指尖无意识抠着木纹,目光愣愣凝在窗外的月色里,周身裹着化不开的焦躁。屋外阴凉的月光下,梦初走到窗外前,银辉洒在他清隽的侧脸上,衬得他眉眼竟然有些温润。
“你今夜格外不安,心都悬着。”梦初的声音清清淡淡,随晚风飘进屋内。
如祁猛地回神,眼底的红丝猝然显露,他低声扯出一句:“没什么……”话落,指尖却抠的更狠。
他不敢说,自离开寒鸦关,如愿竟连半分骚扰都无,那般沉得住气,反倒是比明刀明枪的算计更让他心惊。
这根本不是如愿的性子,平静之下,定是滔天的暗流。
突然,梦初猛地警觉回头,低喝一声:“谁?!”
一道白影如鬼魅般从林中窜出,带起凌厉的风,直扑房屋。
梦初反应快得惊人,身形一晃便掠至那人面前,腰间九结鞭同时抽出,金铁交鸣的脆响陡然炸响,火星在月色下四溅开来。
鞭影与白影相撞的瞬间,梦初竟被那股力道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微麻,抬眼时,看清了来人模样,眸色一惊:“如愿?!”
如愿立在清冷的月光下,一身白袍纤尘不染,宛若月下谪仙,手中空空如也,唇角却勾着一抹温和的笑,静静望着他:“我来的唐突,倒惊扰了道友,抱歉。”
没人看见,他藏在宽袖中的手,正攥着那柄漆黑的匕首,刃尖早已染上方才相斗时蹭到的血珠,匕首身侧泛起极淡的嗡鸣,似是饮血后的雀跃。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如祁冲了出来,周身的寒气几乎凝成实质,目光死死锁着如愿,冷声道:“你果然还是来了。”
“红尘道友,方才多有得罪。”如愿转向梦初,语气诚恳,“道友速度太快,我来不及解释,竟不小心伤了道友。”
梦初低头看了看虎口处那道细微的划伤,血迹浅浅沁出,他摆摆手:“没事,小伤而已。”他抬眼看向如愿,眼底带着几分赞许,“倒是你,反应速度不错。”
如愿笑意不变,转头看向如祁,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想和哥哥单独谈谈,有些家事,旁人听着不便。”
梦初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转,见如祁一言不发。他便点了点头,语气坦荡:“随便。”说罢,转身便向远处走去,背影舒展,毫无半分戒备。
待梦初身影走远,如祁才抬眼,目光如冰刃般刺着如愿,声音冷得像淬了霜:“你又想做什么?”
“别紧张。”如愿缓步走进屋内,步履轻缓,竟似闲庭信步,周身的银铃随脚步轻响,叮铃脆响在夜色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我只是来请哥哥,去见一位朋友——叶白,他在寒鸦关等你。”
“叶白怎么会在那里……”如祁心头一沉。
“他似乎,已经发现了我们残月宗,和他叶家的恩怨。”如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打算怎么面对他?”
如祁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声音发颤:“是你告诉他的?”
“怎么会是我说的。”如愿歪着头,眼底藏着狡黠的恶意,“我平白无故,给残月宗惹这么个大麻烦做什么?”
他继续伴着银铃声响靠近如祁:“你说他找你,要是问起残月宗到底要做什么,你接近他是为复仇还是别的,可怎么办?”
如祁喉间发堵:“我从未想过复仇。”
“可你这些年,也从未阻拦过父亲和我啊。”如愿骤然打断他,语气裹着伪装的怜悯,“你敢说,你是‘恰巧’被静心殿所救,之后又‘恰巧’认识他,和他成了六年挚友?哥哥,巧合太多,就是处心积虑的算计了。”
如祁跌坐回椅子,双手捂住头脸。心魔翻涌,母亲死前那一幕再次浮现。
“我没有想伤害叶白。”他的声音破碎,带着压抑的哽咽,从指缝间漏出。
“但你现在,就在伤害他。”如愿步步逼近,俯身看着他,眼底的恶意肆无忌惮,“他在寒鸦关等你,而残月宗内,多少人恨不得食他肉、寝他皮,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如祁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红得吓人,他死死盯着如愿,一字一顿:“你想干什么?”
“我想帮你啊。”如愿笑了,笑得明媚,眼底却淬着毒,“跟我回寒鸦关,当面告诉叶白。你和他六年的友谊,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你接近他,只是为了向永灵派的仇,而当初的你就是因此叛宗。”
“如果我不呢?”如祁的声音冷硬,带着最后的抗拒。
如愿缓缓从袖中取出那柄漆黑的匕首,刃尖的血迹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暗光,晃得如祁眼晕:“你看,上面这血,可是梦初的。”
如祁猛地看向屋外梦初的方向,心脏骤然缩紧,瞬间便想通了。方才二人相斗,如愿竟是故意划伤梦初,取了他的血!
“你说你要是不听我的,我若是伤心欲绝,死在这儿,那么我的魂魄,会附在谁身上呢?”如愿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如祁心上。
如祁猛地站起,椅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双目圆睁,怒吼道:“你疯了?”
“也许是吧。”如愿的笑容变得诡异而疯狂,他反手握住匕首,刃尖狠狠抵住自己的心口,白袍下,已然能感受到冰冷的寒意。
如祁身形微动,便想上前打晕他,却终究僵在原地:“你敢附身他,我定会杀了你,让你魂飞魄散!”
“那又怎样?”如愿的声音冰冷刺骨,毫无波澜,“反正,梦初会和我一起死。”
话音落,褫道的刀尖狠狠刺破白袍,殷红的血迹瞬间渗了出来,在洁白的衣料上晕开,像一朵妖艳的曼珠沙华。“这样,你就会永远记得,是你害死了我,也是你,亲手害死了他。”
他抬眼,看着如祁惨白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我会用他的眼睛看着你,用他的嘴对你说,‘如祁,是你害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