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柏和如溪闻言,纷纷点头附和。他们此刻对无极宗的恨意达到顶点——唯有假意顺从,隐忍待变,才能保住全族性命。
此后的一个月,阴龙潭外围并不平静。严罕的手下按照叶白的吩咐,持续骚扰、伏击“野无极”。
也因此,被严罕逼得走投无路的如氏,陆续摸向阴龙潭,小部分人被元彻的手下捕获。严罕则在后方追杀,逼的如氏族人彻底投靠元彻。
元彻起初疑心这是无极宗的陷阱,对捕获的如氏族人严加审问,言语间满是试探。
但审问之下,他发现这些如氏族人对无极宗的恨意深入骨髓,句句皆是控诉宗门的压迫,更说有族人持有那卷秘籍前半卷,满脸渴求地表示,愿以此投靠元彻,只求能习得完整禁术,摆脱无极宗的控制。
当年元彻盗走后半卷后,一直苦于无法参透全貌,修为停滞不前,如今见如氏带着自己梦寐以求的前半卷而来,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那份对完整禁术的渴求,早已渐渐压过了警惕。
更重要的是,他料定无极宗绝不会放任如氏投靠自己,后续必会有动作,留着如氏,既能得到完整的禁术,又能借此设伏,反击无极宗,何乐而不为?
阴龙潭外围瘴气翻涌,岩罕的刀锋裹着凛冽杀意直逼如松三人后心,那卷禁术绢帛在慌乱中险些从如松手里脱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绿影倏然横空,如祁指尖凝起淡青色灵力,堪堪挡开岩罕的杀招,掌风相触的刹那,严罕眼底骤起惊色:“你果然是野无极的狗。”
“你杀他们做甚?”如祁垂眸扫过他,语气淡得无波,指尖还悬着未散的灵力。
严罕目露狠戾:“杀野无极余孽,没那么多废话。”
“放了他们。”如祁往前半步,青衫扫过满地腐叶,周身气息虽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将如松三人护在身后。
如松扶着同伴踉跄站稳,攥着绢帛的手还在抖,满是错愕地看向如祁:“你为何救我们?叶少主不是早已不打算管我等死活了吗?”这话出口时,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一个月来,叶白非但没有兑现营救族人的承诺,反倒派了严罕一行人对他们步步紧逼、四处围剿,仿佛要将他们赶尽杀绝,这般所作所为,如何不让他认定自己早已被放弃。
如祁眉峰微蹙,似是嫌这问题繁琐,垂眸瞥了他一眼,声音懒怠又带着几分不耐:“真麻烦,”他叹了口气,“我不太想让你们死绝。”
话音落,他侧过身,余光扫着岩罕,摆明了要护着三人闯潭,那副不愿多言却立场坚定的模样,让严罕一时竟不敢贸然再动。
“臭味相投。”
“走啊,我拦不住他多久!”如祁喊道。
如松捧着那卷禁术绢帛,狼狈地闯入阴龙潭,最终跪在元彻面前时,元彻眼中已无多少怀疑,只剩对禁术的热切与审视。
如松按事先谋划好的说辞,悲愤交加地跪地叩首,字字泣血:“长老明鉴!我如氏受无极宗欺凌,早已苦不堪言!他们挟持我族小辈,威胁我等前来南疆替您成为野无极,只为了保全宗门名誉。若是反抗便会被诛灭全族。我等看透之时早已为时已晚,再无退路,这半部密卷便是铁证。如今晚辈愿携这前半卷投靠长老,只求长老能让我如氏能摆脱无极宗的魔爪,求得一线生机。”
他的神色绝望而恳切,手中的禁术绢帛在烛火下泛着微光,深深吸引着元彻的目光。
如松跪地叩首,将玄色绸缎包裹的禁术残卷高高奉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眼。元彻枯瘦的手指捻过绢帛边缘,泛黄的帛面带着淡淡的灵力印记,与他记忆中宗门秘藏的禁术气息分毫不差。
他缓缓展开残卷,目光扫过开篇的晦涩符文,指尖凝起一缕黑瘴,轻轻覆在绢帛之上——这是他修炼禁术后练就的查验之法,但凡帛面有篡改、伪造,瘴气便会泛起黑纹。可此刻,黑瘴稳稳覆在字间,竟无半分异动。
元彻又翻了数页,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功法口诀,甚至低声默念几句,体内的禁术灵力竟隐隐有了呼应,与他手中的后半卷功法脉络完美契合。他眉头微蹙,反复查验了三遍,终究没发现半分破绽。
殊不知,那改写的字句皆藏在功法的“运转节点”处,并非直白篡改,而是以极精妙的手法微调了符文的细微纹路。
寻常修士看不透,即便是元彻,也根本无从察觉。而元彻求卷心切,满心思皆是参透完整禁术,像是被什么事情逼的走投无路般孤注一掷。
他只当如氏胆大包天,也绝不敢在这等核心功法上做手脚。
他将残卷猛地合起,重重拍在石案上,冷声道:“算你们识相。既献了真卷,便留在阴龙潭吧。”
他抬手示意如松起身,冷声道:“待我参透这前半卷功法,自会传你护你们周全。但记住,在我这里,唯有忠心可用,若敢耍什么花样,我会让你们死得比在无极宗手中更惨。”
如松连忙叩首谢恩,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与此同时,如祁被严罕五花大绑带到了叶白面前。
他脸上满是无奈:“让他放开我。”
“你这是?”
“这人这简直就是疯狗,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杀我。”
“他救了野无极,我没杀他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严罕随手将如祁扔向叶白,“你自己处理吧。”
如祁疼的龇牙咧嘴,翻了个身看向叶白:“我绝对不会再帮他们了,放开我吧。”
“还是绑着吧,免得你出去捣乱。”
“我捣什么乱了?”
“如松身上带着禁术前半部分,你这一救可是给野无极带去了大好处啊。”
“??”
“那元彻的修为岂不是……”如祁担忧。
“突飞猛进。”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很多事发酵。
无极宗见如氏投靠元彻后,迟迟未有动静,便开始暗中布局,引得南疆各方势力对阴龙潭虎视眈眈。
同时,无极宗又暗中向皇甫大人进言,请求准许宗门出兵清剿如氏,实则是想逼迫如氏与元彻动手。
阴龙潭的据点,因叶白的步步紧逼和各方势力的窥探,暴露的风险大增,早已不是安全之地。
元彻虽接纳了如氏,却也始终对他们存有戒心,如今见局势危急,深知外面的人不会善罢甘休,若继续留在阴龙潭,只会陷入重围。
权衡之下,元彻决定放弃经营许久的阴龙潭据点,秘密转移,另寻一处藏身之地。而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转移途中,若如氏族人有半分异动,便将他们全部灭口,以绝后患。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身的前夜,转移队伍在一条隐秘的、据说是绝对安全的峡谷出口处,被一个人拦住了。
那人一袭青衫,独自立于狭窄的谷口,身后是沉沉的南疆夜色,身前是元彻麾下近百名神色不善、气息驳杂的修士。
青衫猎猎,身影孤绝,强烈的对比,让场面显得有些诡异,却又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
元彻从队伍中缓缓走出,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不屑与冷戾:“永灵派的小辈?就凭你一人,也想拦我?”
叶白面对庞大的敌阵,神色平静,甚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元彻长老,晚辈自然不敢奢望一人拦下您。”
“那你是来送死的?”元彻身边一名心腹弟子厉声喝道,周身灵力暴涨,便要动手。
“住手。”元彻抬手拦下弟子,眼神冷冽地看向叶白,“我劝你离开,我真的不想杀你。”
叶白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被裹挟在队伍中、神色复杂的如松等人身上一瞬,然后重新看回元彻:“晚辈是来帮长老,也是帮无极宗,找一个最体面的结局。”
元彻眼神一眯:“什么意思?”
叶白声音清晰,在峡谷中回荡:“皇甫大人想保无极宗清誉,不愿与贵宗彻底开战。但您的事,捂不住了。无极宗即便给您定下叛徒之名,也难以彻底切割,毕竟您是长老,百年根基。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您‘战死’在南疆。”
他顿了顿,看着元彻骤变的脸色,继续道:“战死在南疆,死因可以推给您的弟子弟子,是您清理门户时不幸遭了暗算,重伤遁走。而这里,阴龙潭,恰好不是已知的‘野无极’核心据点,您‘重伤逃至此地力竭而亡’,合情合理,更能取信于人。”
“我看他们的算盘是落空了。”
他看向叶白,眼中满是狠戾:“我是无极宗的叛徒,早已无路可退;如氏是被无极宗逼入绝境的弃子,也早已身不由己。今日,要么你让开道路,放我离去,要么,我便将你斩杀在此。”
他身后的近百名修士也纷纷亮出兵刃,杀气腾腾,峡谷中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一场血战,仿佛一触即发。
叶白却依然平静,甚至缓缓点头,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反应:“确实,仅凭我一人,难与长老的百年修为抗衡。但如果,不是我一人呢?”
话音刚落,叶白缓缓抬起手,指尖有微不可察的灵光一闪,一道洪亮的号角声,在峡谷中响起,穿透了沉沉夜色。
号角声穿透峡谷夜色,震得人心头一颤。元彻麾下的近百名修士顿时骚动起来,纷纷转头望向谷口,手按兵刃,神色警惕。
就在此时,峡谷两侧的山林中,严罕的手下突然蜂拥而出,手持弯刀,箭矢如密雨般朝着元彻的队伍射来。
箭簇未淬剧毒,却精准地射向修士们的兵刃、手腕与膝盖,专司骚扰牵制,瞬间将队伍搅得鸡飞狗跳。
元彻的心腹弟子皆是修炼禁术的精锐,见状立刻凝起黑雾护盾,厉声喝骂着反击,注意力尽数被严罕的手下吸引,阵型渐渐散乱。
便是这转瞬的空隙,被裹挟在队伍内侧的如氏族人突然动了!他们本就被元彻安排在核心区域,离心腹弟子极近,此刻趁对方心神不宁、护盾未完全展开的间隙,纷纷抽出藏在腰间的短刃。
刃身淬着南疆特有的麻骨毒,虽不致命,却能瞬间麻痹秽气运转,正是元彻心腹功法的克星。
惨叫声接连响起,数名元彻的心腹弟子猝不及防,被短刃精准刺中肩颈要害,体内秽气瞬间凝滞,轰然倒地。如氏族人皆是从元彻魔爪下死里逃生的狠角色,此刻为了活命,下手又快又准,刀刀狠辣,片刻间便斩杀了十数名心腹,鲜血溅满衣衫,眼中燃着决绝的火光。
元彻猛地回头,见心腹接连倒地,队伍大乱,脸色瞬间铁青,厉声怒喝:“你们竟敢反我?”
峡谷之中,形势瞬间逆转!
元彻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与慌乱。他猛地看向叶白,冷声道:“一群小辈,何足挂齿。”
“蝼蚁聚群,亦可溃堤。”
夜风穿过峡谷,带着南疆特有的湿冷和淡淡的血腥气。
一场围绕着阴谋、背叛、生存与清算的最终对决,在这偏僻的峡谷中,一触即发。而叶白孤身立于阵前的身影,在火把与黯淡月光的交织下,显得既孤独,又仿佛掌控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