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道之中，专修魂魄之道，擅长操控、沟通、乃至追溯灵魂痕迹的，不就是冥斗阁。”如祁侧过脸，看着叶白，“你不是想知道元彻没说完的话，想知道他到底知道什么吗？如果他的魂魄尚未彻底消散，或者残留了强烈的执念印记，冥斗阁的人，或许有办法‘问’出来。”
叶白眼中亮起一丝微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冥斗阁……我与他们素无交集。此等秘术，关乎魂魄，乃是各宗核心之秘，他们凭什么帮我？何况，元彻断头而死，魂魄是否尚存都是未知。”
“过两年，不是就要举办‘炼灵大赛’了吗？”如祁语气依旧平淡，却条理清晰，“按照惯例，各宗核心弟子，尤其是你这样的少主，必须参加。冥斗阁也一定会派精锐弟子出战。”
他看向叶白，眼中带着点“这还不简单”的神色：“大赛之中，机会多得是。你不需要一开始就求他们动用禁术帮忙。可以先结识，打好关系，展示你的价值，或者……找到他们需要的东西，进行交换。冥斗阁的人虽然行事诡秘，但也并非完全不讲利益。只要关系到位，筹码足够，请动一位擅长招魂溯灵的参赛弟子出手，未必不可能。他们参赛的弟子，实力和天赋必定是阁内顶尖，两年的灵魂……或许真的还有办法召唤或沟通。”
叶白若有所思。炼灵大赛确实是八道年轻一代最重要的交流与较量平台，鱼龙混杂，却也机会遍地。如果能在大赛中与冥斗阁的佼佼者建立起足够的信任或利益联系……
“这倒是一条路子。”叶白缓缓点头，心中的迷雾似乎被撕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些许方向的光，“只是，冥斗阁的人，心思难测，打交道需格外小心。”
“总比你现在毫无头绪强。”如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潭水，“而且，还有两年时间。你可以慢慢筹谋，我也能……稍微恢复点力气。”他后半句说得极轻，带着点自嘲。
叶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心头一紧，转头认真看着他：“你的身体最重要。查探真相固然要紧，但大赛你还是别参加的好。”
如祁点头：“我本来也不想去，自找麻烦。”他学着叶白捡起石头，扔向潭中。
潭边的夕阳，并肩的身影……所有这些清晰的画面，如同水中的倒影，被一颗投入的石子骤然击碎，波纹荡漾间，消散无踪。
叶白猛地睁开眼。
眼前还是父亲，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而非记忆里那抹暖色调的残阳。
没有潭水，没有如祁。
只有冰冷的现实——
一个父亲口中得知了一个埋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一个足以撕裂一切温情表象的真相。
“我去找他。”
叶天：“他已经许久没有回到静心殿了，你如何寻他？”
“残月宗，那是他的家。”
“你去了有什么用？若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那我也得见到他。”叶白红着眼，“他的心魔、缠了他多年的梦魇可能都是因为母亲的死。”
而杀死他母亲的人，是自己的父亲。
而自己，是永灵派的少主，是那个凶手的儿子。
是否正是这无法化解的仇恨与痛苦，最终催生或滋养了如祁心底的“心魔”？
他必须找到如祁。
他不需要求得原谅，他只想知道那些并肩作战、相互扶持的岁月，那些懒散笑容下的关切，那些不惜动用掠天也要护他周全的瞬间……这一切，在“杀母之仇”的血色阴影下，是否都是荒谬可笑的讽刺。
是为了复仇的假意接近……
叶白连夜向残月宗发出拜帖，言辞恳切。
回复很快，却冰冷而客气：“残月宗正值晋升八道之列的紧要关头，上下齐心，不便与八道中人多作接触，以免瓜田李下之嫌。叶少主好意心领，见面之事，实为不妥，还望海涵。”
拒之门外，不留半分余地。
晋升八道的诱惑，足以让残月宗斩断一切可能引发非议的关联。
如祁的踪迹，他们未必不知，但显然不愿，也不能透露给叶白这个“八道核心子弟”，尤其是永灵派的少主。
希望落空，叶白并未气馁。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着如祁可能去的地方，可能联系的人。
如氏……如今已与无极宗貌合神离，暗中偏向永灵派，但如祁对主家素无好感，未必会去。
忽然，一个名字跃入脑海——如愿。
残月宗如今的少主，如祁的弟弟。
那个据说天赋异禀却未在大赛露面的人。
他记得如愿颇受重用，正带领着一队弟子，驻守在东北边境的“寒鸦关”。
可寒鸦关以及更广袤的区域，早已被入世仙划为禁区，明确宣告八道之人不得擅入。
这刚升起直接前往寒鸦关寻找如愿的念头也被彻底堵死。
他需要一条能绕过禁令，或者至少能打探到内部消息的途径。
瞬间，他想到了秦时月，行踪不定、不受八道规则完全束缚的“乐王”。
然而，当他试图向秦时月传递讯息，时却发现对方仍在东北，暂时切断了与外界的大部分联系，他的消息根本传不进去。
叶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
既然找不到秦时月，那么便只能去找凌霄了。
他不再犹豫，立刻动身前往乐王府所在的城池。凭借永灵派少主的身份和对朝廷礼仪的熟悉，他顺利递上了拜帖，求见凌霄。
然而，乐王府的回应，却让他心头再沉。
接待他的并非顾凌本人，而是一位气质沉稳、目光如鹰的太监。
对方态度客气，言辞却滴水不漏：“叶少主远道而来。只是……实在不巧，凌霄少爷已经闭关修炼。王爷临行前亦有交代，府中诸事由奴才打理，不便待客。让叶少主白跑一趟，实在抱歉。”
“闭关？”叶白缓缓问道，“他真的不能见我？”
“还请离开吧。”
站在乐王府气派却冰冷的大门外，叶白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所有可能的线索和助力，似乎都在他指尖即将触及时，悄无声息地滑开。
寒风卷起街角的落叶，打着旋儿从叶白脚边掠过。他拢了拢衣襟，目光从王府紧闭的大门上移开，投向北方灰蒙蒙的天空。
东北去不了，王府进不去，秦时月联系不上，凌霄闭关修炼……似乎所有的路都走到了尽头。
再动用一次“邈探”吗？
念头在脑中盘旋，他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乐王府。背影在夜里萧瑟的街道上，显得孤单至极。
他尚未走出半里，大地忽然震颤。一股强悍灵力如惊雷破穹，从城郊方向席卷而来，带着灼人的愤怒，震得沿街楼阁的窗棂嗡嗡作响，空气都似被压得凝滞。
王府内，世忠脸色骤变，他认得这气息——是“福地洞天”中闭关的顾凌。他指尖快速掐诀欲稳住阵法，却被那股蛮横灵力震得气血翻涌。
下一刻，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在他识海：“你带他来见我！”
世忠心头一凛，顾凌竟试图强行冲破闭关阵法？
他不及细想，快步冲出门外，对着即将远去的挺拔背影高声唤道：“叶少主留步，请在王府稍等片刻，奴才去接凌霄少爷见你。”
叶白脚步猛地顿住，转身时，眸中的阴霾被骤然点亮，迎着那股震荡天地的灵力，快速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