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殿特有的宁神香气萦绕在鼻尖，如祁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
熟悉的殿顶梁木，身下是柔软干燥的蒲团垫褥，而非南疆潮湿的泥地或冰冷的岩石。
体内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和枯竭感减轻了许多，但经脉深处依旧滞涩空乏，神魂像是被洗练过一遍，疲惫而脆弱。
他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到王利师父正盘坐在不远处的矮几旁，慢条斯理地烹着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严肃的眉眼。
“醒了？”王利的声音一如往常，听不出太多情绪，只将一杯温度刚好的灵茶推到他手边能碰到的位置，“把药性化开。”
如祁撑着坐起身，接过茶杯，温热透过瓷壁熨贴着冰凉的手指。他环顾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人：“叶白呢？”他问，声音因长时间昏迷而有些哑。
“刚走。”王利简短道，“南疆事毕，后续诸多关节需他亲自处理、复命。永灵派那边，也有一摊子事等着他这位少主。”
如祁垂下眼，小口啜饮着灵茶。意料之中。叶白总是很忙，身上压着太多东西。南疆那一局看似了结，但如祁能感觉到，叶白心底有些东西沉了下去，并未随着元彻的死而消散。
“你昏睡这些时日，外面倒有件热闹事。”王利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很多地扔出一个消息，“叶白的成人礼，定在下月初三。”
如祁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抬头：“我能去吗？”
王利沉默地看了他片刻，似乎在评估他身体恢复的情况，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想去便去。静心殿并非囚笼。只是记住，近期万不可再动用你的那法术。”
“您都……知道了啊……”如祁低声，目光闪躲。
“你这本门法术威力过甚，以你现今的体魄定然难以承受。待你归来，我与宗主自会为你寻得修炼之法。”
“谢谢师父。”
永灵派，山门巍峨，宾客云集。
叶白的成人礼办得隆重而盛大，八道中有头有脸的宗门几乎都派了人来观礼。如祁混在人群之后，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看着被簇拥在仪式中心的叶白。
他穿着永灵派少主的正式礼服，白红二色为底，金线绣着流云，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眉眼间的青涩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持重的风仪。
只是那笑容，落在如祁眼里，总觉得像是精心描摹在脸上的面具，得体，却少了往昔那份偶尔流露的、发自内心的鲜活光彩。
礼乐庄严，步骤繁琐。最后，由叶白的父亲，永灵派掌门亲自赐字。
“叶白，今尔弱冠成人，当明志立身。为父望你：心境清和安晏，如长天无云，不为纷扰乱神，不为执念困心，是为晏；立身守正持廉，如冰雪无尘，不欺暗室、不违本心、不负所守，是为廉。故赐字——晏廉。”
“晏廉……”如祁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洁净无垢、清和安宁、守正不污。很好的字。
礼成，盛宴开启，宾主尽欢。如祁没有去凑热闹，只是在散场后，循着叶白的脚步，来到了永灵派后山的清潭边。
果然，没过多久，叶白独自一人走了过来。
他已换下了那身繁复的礼服，只着寻常青衫，但眉宇间那份属于“晏廉少主”的端凝尚未完全散去。
“就知道你会来找我。”叶白在他身边坐下，随手捡起一颗石子，丢进潭中，激起圈圈涟漪。
“礼很隆重，字也很好。”如祁看着水波，慢慢说道。
叶白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是啊，很好。”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父亲找我谈过了。关于南疆，关于元彻死前的话。”
如祁转过头看他。
“父亲说，”叶白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疲惫，“他认为元彻是走火入魔后的胡言乱语，不足为信。那两本禁术卷轴，皇甫大人也已经派人来取走了，说是要封存入库，以免再流毒世间。”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大人他甚至……什么都没问我。没有问我具体的交手过程，没有问我元彻还说了什么，没有问我……有没有发现别的什么。就好像，南疆的事，真的随着元彻的死，彻底结束了。”
如祁皱了皱眉：“他要是问，你或许还能从他的话里听出些破绽。不问，反倒更稳妥，更让人……无从下手。”
“是啊。”叶白苦笑一下，望着潭水倒映的暗淡天光，“线索好像都断了。无极宗闭门，不再见客。皇甫大人那边……更是铁板一块。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查。”
潭边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声和水流声。
“冥斗阁。”如祁忽然开口。
叶白一怔：“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