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尘移开目光,不再看她,转而凝视齐峰的遗体,眼底的寒意几乎凝成了实质:“验灵。”
闻言的齐江双手结印,一道幽光没入齐峰尸身。片刻后,光团浮现,内里残存的最后一丝灵识碎片被强行提取。
画面朦胧,却仍可明晰齐峰冲入雾阵后,率先提刀砍向齐情的背影,以及此后他与齐情交战时的一连串场景。
“果然是这样,怪不得当时他会那么着急的冲出去。”齐江怒斥着,“勾结冥斗阁叛徒顾凌,意图残害同门,死有余辜!”
可齐尘却并未讲话,目光先越过跪伏在地的齐情,后落在战场中央那道黑色身影上,思索着什么。
宋取周身黑气萦绕,眉眼间覆上一层冷冽戾气,整个人仿若从九幽爬出来的厉鬼,声音沙哑冰冷,带着极强的敌意:“我与他无关。”
话音落下,战斗一触即发。
齐筱出手狠辣,灵丝穿梭间不留半点余地。
阴寒黑气与纯白雾灵不断冲撞湮灭,一时间竟是难分高下,僵持之势愈演愈烈。
齐尘将一切看在眼里,一个阴狠的算计悄然成型。
法摘星修为深不可测,在八道权势滔天,他原本不该贸然招惹。但转念一想,这反倒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齐峰虽是齐情所杀,可在场众人全是他玄门弟子,口舌由他拿捏。只要咬定顾凌是凶手,冥斗阁便欠了玄门一笔血债。
若他不认,叫冤,在众人眼中,不过是空口污蔑玄门,届时冥斗阁的罪责只会更重,玄门便能占尽道理。
无论如何,这盆脏水泼出去,冥斗阁都别想全身而退。
只是齐尘心中亦有隐忧:冥斗阁之人具有通残魂、探查真相之能,一旦被其追根溯源,自己苦心布下的全盘谋划,顷刻间便会满盘皆输。
可若是……他能将这最后一丝隐患,彻底抹去呢?
念及此处,他眼底掠过一丝狠厉,用只有身旁几位玄门长老能听见的嗓音,缓缓下令:“齐峰身陨,残魂飘摇,留着也是徒增痛苦,且恐被冥斗阁利用,尔等即刻出手,将其残魂彻底打散,魂飞魄散,永绝后患。”
话音落下,几位长老心头皆是一震,下意识看向地上那冰冷的尸体。
八道之中,除了冥斗阁再无宗门可以与灵魂沟通,但他们却都具备一些攻击灵魂的法术。
联想到眼下局势,长老们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不敢有半分迟疑。
为首的大长老抬手凝聚起玄门纯正灵力,没有丝毫犹豫,朝着那具身体的残魂狠狠拍去。
魂散,无任何迹象。
齐尘冷眼瞧着这一切,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心中仅剩的那点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死无对证。
从今往后,齐峰之死,便彻底钉死在顾凌身上,任他如何辩解,都再无翻身可能。
冥斗阁的罪名,再也洗刷不清,这一局,他玄门,赢定了。
他声音拔高数倍,裹挟着凛冽怒意传遍全场,字字铿锵如惊雷炸响:
“即刻传音至冥斗阁于懿清山,法摘星门下叛徒顾凌,现身玄门,残害我儿,人赃并获!我玄门要向冥斗阁讨个血债。”
齐情被两名弟子搀扶而起,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的嘴角却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转瞬即逝。
她们要的,就是这个。
不是去赌法摘星与凌霄的情谊,而是逼他出关维护宗门清誉。
雾气翻涌如沸的暗处,秦时月倚着一棵枯树,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浅,仿佛稍重一些,便会惊动那悬在半空的命运。
每一息的等待都像钝刀割肉,从他心头缓缓碾过。
直至,一道凌厉的气息破空而至。
那气息霸道而冰冷,裹挟着属于上位者特有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利刃,将玄门山门外凝滞的雾气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秦时月心头一凛,瞳孔微缩。
此人,是皇甫术。
他身影自天际缓步而下,脚踩虚空如履平地。目光径直落在战场中央那道被齐筱缠斗至今的黑色身影上,声音像冬日霜刃:“顾凌。”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你可知罪?”
因齐筱出始终留着分寸,只为拖延,所以宋取的灵力并未消耗多少。
但识海中那股被阴煞包裹的神识还在不停冲撞,像是要破壳而出,又像是要将他吞噬。
他稳住心神,缓缓抬起头,看向虚空之中那个居高临下的身影:“我?何罪之有?”
皇甫术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你身为冥斗阁弟子,在邔原勾结邪修,残害无辜本就该死。如今,你竟假死脱身,现身玄门,残杀齐峰。桩桩件件,你认是不认?”
“邔原一事,乃入世仙污蔑,”宋取没有半分慌乱,“齐峰死于我手,更是无稽之谈。。”
齐尘面色骤沉,眼底掠过一丝杀意,却未急着发作,只是冷声道:“你擅闯玄门,我儿尸体在此,众目睽睽之下你还敢狡辩?”
宋取盯着齐尘,目光如刀,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皇甫术饶有兴致地看着宋取,像在欣赏一只困兽犹斗的猎物。片刻后,他缓缓下令,声音冰冷如铁:“逆贼顾凌,罪证确凿,即刻诛杀,神魂俱灭,以正八道刑律。”
话甫一出口,皇甫术的气息便如泰山压卵,从上方朝宋取狠狠压下,杀意森森,毫无半分怜悯。
宋取难以承受,几欲跪地。他心有不甘,阴煞之气自体内喷涌而出,整个人恰似一柄长枪,稳稳扎入地面。
就在皇甫术抬起手欲施展法术之时,天地间骤然一静。
他那股似欲凝实的杀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戛然而止。
新现的威压不凌厉,不霸道,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漫不经心,却如同整片苍穹压了下来,让在场所有人,从玄门长老乃至皇甫术都感受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皇甫术收回动作,看向身旁那股浩瀚得近乎恐怖的威压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