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取侧目而视，只见对方看向自己的眼底已盛满极致的怨毒与恨意。
那情绪本是对齐峰的，此刻竟然完美化作了被“邪修顾凌”重伤后气愤的无辜模样。
真假交织的雾气缠绕在二人周身，将这场戏的破绽彻底抹平。
不过瞬息，破空之声接踵而至，玄门长老、弟子尽数倾巢而出，各色灵力光华照亮整片雾霭，将宋取团团围在正中，密不透风。
“邪修休逃！”
“保护师妹！”
怒吼声、破风声、灵力爆裂声交织在一起，震得雾气疯狂翻涌。
宋取立在原地，周身煞气涌现。
而在他的身后，齐情挣扎着抬起一只手，指向宋取的背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喊道：“他……他杀了齐峰……杀了哥哥……”
话音未落，她便又咳出一口血水。
人群正中，齐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的出现，虚空立于雾气之间。他垂眸看着齐峰的尸体，以及齐情浑身浴血、经脉碎裂的惨状，眼底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顾凌。”
两个字如同从九幽地狱刮出来的寒风，带着蚀骨的恨意。
“今日，你走不出这玄门。”
他身旁一众玄门弟子个个目眦欲裂，长剑出鞘、灵力凝聚，冰冷的杀意牢牢锁定宋取，只待宗主一声令下，便要群起而攻之。
宋取孤身立于包围圈中，宽檐斗笠早已在方才的缠斗中滑落，露出秦凌霄那张清俊却冰冷的面容。
他没有答话，只是握紧了刀柄，识海深处，那股被阴煞与死者残响包裹的神识，在这一刻剧烈地颤动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死亡的威胁下，开始挣扎着苏醒。
人群外侧，一道清冷身影缓步踏出，周身没有半分凌厉灵力，却让此地喧嚣的杀意都莫名顿了半分。
齐筱的步伐稳而缓，素白衣袂在翻涌的雾气中轻轻拂动，不带丝毫慌乱。
他自始至终没看包围圈中被众人群起锁定的宋取，只是心疼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状若无辜的齐情。
他侧过头，平静地瞥了一眼父亲齐尘。
那一眼淡得像山间清雾，无波无澜，却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分明是要亲自出手，与那胆敢伤及他妹妹的邪修请战。
齐尘周身蚀骨的寒意微滞，只这一眼，便懂了齐筱的意思。
原本翻涌的杀意敛去几分，薄唇微勾，扯出一抹带着冷意却又纵容的笑，声音清朗，传遍全场：“许久没见你出手了，也好。去吧。”
得了父亲应允，齐筱眼中掠过一丝冷冽战意，单手轻抬，指尖凝起一缕淡白色的灵力。
顷刻间，浓稠的白雾自他周身骤然爆发，这雾气凌厉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屏障，朝着四周疯狂席卷，直接将围堵宋取的玄门长老、弟子尽数逼退数十丈，硬生生在两人周遭清出一片空旷的战场，隔绝了所有旁人干预。
“快退！”长老们面色一变，连忙带着一众弟子后撤，不敢触碰这股强横的雾气。
两名弟子趁机上前，架起气息奄奄的齐情，快步退至齐尘身侧，将人放下。
齐情被扶着站定，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嘴角还挂着血沫，方才刻意装出的无辜凄楚仍旧挂在脸上。
虚空之上，齐尘垂眸，那双淬满寒意的眸子扫过地上齐峰的尸体，再看向齐情故作狼狈的模样，周身气压骤降，声音冷得如同寒冰，刺在齐情心头：“这场戏，你演够了吗？”
短短一句话，却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压，齐情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心底的恐惧疯狂翻涌，竟是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看着齐情跪地噤声的模样，齐尘眼底杀意更盛，没有半分怜惜，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杀齐峰？”
这话仿若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齐情心上，她心跳陡然加快，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颗本应安放在胸腔里的心脏，此刻却似要冲破喉咙蹦出来一般。
她知道瞒不住了。
包围圈外的玄门众人皆是哗然，满脸错愕，全然没料到齐峰之死，竟与齐情有关。
而战场中央，齐筱眼神中纯粹的战意也因此变故化作了疑惑与不安。
宋取不敢贸然出手，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识海深处躁动的神识被这漫天威压裹挟，颤动得愈发剧烈，周身煞气与齐筱的雾系灵力遥遥对峙，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见齐情不答，齐尘再次道：“你是在想，该怎么狡辩？”
“不，女儿不敢狡辩，”齐情抬头看向父亲，“他确是女儿所杀。”
话落，震惊众人。
只有齐尘的表情平静，甚至像是有些欣慰自己的女儿敢如实承认。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齐情脸颊滑落，混着脸上的血迹显得狼狈不堪。她指尖死死抠着地面，每一个字都带着慌乱与委屈：“他闯入雾阵，非但没有帮我，反而催动灵力，制造更深的幻境将我们三人死死困住……”
“我本以为他是来帮我的，可竟然他转头就对我痛下杀手，我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齐情突然回头指向身后，厉声痛诉着，“而且那顾凌也突然和他联手，两人一起要置我于死地！”
宋取顿时一惊。
“我只是想活命，我别无选择，才情急之下杀了他！我知道我说的话没人会信，顾凌也绝不会承认他和齐峰勾结，我百口莫辩，只能制造幻境，妄图掩盖这件事情！”
她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泥地上：“女儿知错，可女儿实在是怕……怕父亲您不相信女儿，也怕顾凌借此机会污蔑女儿……”
齐尘沉默着，那双淬满寒意的眸子死死盯着齐情，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穿。
良久，他缓缓开口：“空口白牙，你可有证据？”
齐情摇着头：“女儿没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消失在雾气里。
“女儿有错，甘愿受罚。”她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咬着嘴唇，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