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尘僵在原地，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地上齐峰的尸体，又扫过法摘星手中那枚严丝合缝的玄铁令，喉结滚动了半晌，才挤出一句：“大长老，此事绝非我儿所为。齐峰素来恭顺，怎会勾结冥斗阁叛徒？定是这顾凌伪造信物，栽赃陷害。”
他话音未落，齐情便猛地点，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我亲眼所见，顾凌与哥哥缠斗，趁其不备下了杀手。女儿当时被若不是被哥哥所救，早已命丧当场！这顾凌心狠手辣，邔原时都能假死逃生，现在伪造信物栽赃兄长，与我，也并非难事。”
“你胡说。”宋取冷声反驳，周身阴煞之气翻涌，却被法摘星暗中以灵力压制，“齐峰要挟于我，只为取你性命，是你为自保将他杀害。而当时，我连你都不忍伤害，手下留情，又怎会去杀他？”
二人争论不休。
法摘星却忽然笑了，那笑容淡得像霜。
他向前一步，周身气息骤然一变，原本内敛的威压如山呼海啸般倾泻而出，在场众人只觉胸口一窒，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凌儿虽有错，但，”他那苍老的声音陡然转冷，“他的罪，轮不到你们玄门来判。若还敢继续栽赃，老夫今日——”
“够了！”
一声厉喝从天而降，将法摘星未说完的话生生截断。
皇甫术的身影自虚空中落下，正正挡在法摘星与齐尘之间。他面色铁青，眼底压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别人看不出来，法摘星却看得分明。
这位八道之首，怕了。
怕法摘星真的动怒，当场将玄门上下屠个干净。
皇甫术抬手，指尖灵力凝成一道金色法旨，悬于半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今日之事，我来断。”
他转身，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声音清朗，传遍四方：“邔原一事虽尚未查清，但顾凌非八道在册门徒，却擅闯玄门重地，触犯八道刑律，罪责难逃；齐峰之死亦有诸多疑点，不宜急于定论。玄铁令虽吻合，却未必不能伪造。暂不坐实‘勾结邪修’之重罪，避免冤屈牵连，亦不让冥斗阁落人口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故此，裁断如下：顾凌锁灵三月，禁足于懿清山囚牢。待邔原一案审毕，若确无勾结邪修之实，可由冥斗阁领回；若有实据……”他抬眼，目光落在宋取的那张脸上，“便以八道规矩，废其修为，永绝后患。”
法旨金光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宋取体内。
刹那间，那属于秦凌霄的眉心正中，竟浮起一道淡金色的符文。那纹路细密如蝶翼，转瞬即逝，只余一层微凉的金光，如枷锁般缠上了他体内流转的灵力。
禁制入体的瞬间，宋取只觉丹田内那团灵力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一寸寸收紧。
原本奔腾如潮的灵力被强行摁回经脉深处，流速骤减，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牢牢裹住。
更要命的是，这禁制并不只锁灵力。
还将识海中属于秦凌霄的残魂都压得更沉，连他与神魂碎片的共鸣也变得微弱。
那层淡金的光膜，像是把他整个人裹进了一只透明却坚硬的茧里，外界的灵力进不来，他体内的灵力出不去。
仿佛世界与他中间被拦了一道坎。
眉心的金光微微发烫，像一枚烙印，死死钉在他的识海深处。
只要禁制还在在，他就休想再凭灵力动武，休想再凭神识探察外界，甚至连最基础的术法都难以施展。
皇甫术仅凭这道一禁制，将他困在了掌心。
皇甫术收回目光继续道：“玄门不得再以齐峰之死攻讦冥斗阁，冥斗阁亦不得借玄铁令刁难玄门，违者以八道刑律从重论处。
两宗各退一步，既往不咎。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齐尘面色阴沉，却终究没有出声反对。他知道，皇甫术这是在和稀泥。
既没让顾凌脱罪，也没坐实他的重罪，更把齐峰之死的定性压在了“意外”层面，彻底断了他借此事扳倒冥斗阁的念头。
法摘星静静看着皇甫术，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却让皇甫术后背隐隐发凉。
“皇甫术，”法摘星终于开口，直呼其名，“你倒是会断案。”
“已是秉公处置。”
“秉公？”法摘星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事情真相如何，你心知肚明。”
话音落罢，他旋身转向身侧的宋取，目光柔化，带着几分历经沧桑的温情，语气也随之放缓：“随老夫回宗，不必去往懿清山。”
他重新看向皇甫术，声音里好像多了几分忧伤，仿佛在诉说一个迟暮老者的心愿：“凌儿毕竟是老夫的徒儿。一别数年，本以为他不在人世。如今能再相见，于老夫而言，已是天大的缘分。这几年，老夫有太多的话，想与他好好说说，问问他这些年的经历，聊聊过往的情谊。”
他望着皇甫术，语气带着几分老者的无奈与倚老卖老的从容：“关押之地，哪里都一样。老夫只希望，能陪他多说说话。皇甫术，你不会连这点念想，都不满足我这个老头子吧？”
这番话，情理交融，却将倚老卖老等威胁的意味都掺杂在其中。
“老夫自然知晓八道规矩，不可轻破。”法摘星见他沉默，趁热打铁道，“凌儿擅闯玄门禁地，依规受罚理所应当。不过是先行带回冥斗阁，陪老夫闲话寒暄，仅此而已，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