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嘲的笑意带着无尽的苦涩,从他嘴角蔓延开来,眼底满是蚀骨的愧疚与悔恨。
“是我对不起你……但,”栾域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红着眼眶,字字泣血,“你若是想让我替你弟弟活下去,我做不到。我本就该死,这具身体,也不该由我占着……”
他看着秦时月泪流满面,心中的愧疚愈发深重:“如果我自灭神识,魂飞魄散,有没有办法,把你弟弟还给你?”
这话如同惊雷,在秦时月耳边轰然炸响,他浑身一僵,怔怔地看着栾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知道弟弟神魂受损,被杂糅记忆覆盖,是否能靠这人的自灭神识,唤回凌霄。
无尽的茫然与悲恸裹着他,他只能摇着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这世间从无起死回生、神魂归位的定论,他连弟弟是生是死,是藏在识海深处还是早已消散,都无从得知。
栾域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黯淡,却没有放弃,他强压着脑海里愈发剧烈的冲撞,感受到识海深处,有一股似乎本就是属于这具身体的、完整却微弱的神识,在阴煞与死者残响的包裹下,轻轻颤动,像是在渴求着挣脱。
他咬着牙,忍着头颅欲裂的疼痛,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急切:“我能感觉到,这个人体内有东西想出来,是一个完整的神识。但我不确定他是否是你的弟弟。我可以把他放出来吗?”
秦时月的心脏猛地狂跳,希冀与慌乱瞬间交织,他死死盯着栾域,想要脱口而出“可以”,想要抓住这最后一丝希望,可话到嘴边,却还是化作了无尽的无力。
他没有答案,不知道放出来的会是谁,若不是凌霄,很可能会让情况更无法控制。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最终只余下一句带着哭腔的呢喃:“我不知道。”
两次“我不知道”,道尽了秦时月所有的绝望与无助,他站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床榻上之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周身的气息愈发不稳。
栾域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体内的几股魂魄疯狂冲撞,死者残响的嘶吼、阴煞的暴戾,还有那股微弱神识的挣扎,彻底压过了他的神智,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红着眼看向秦时月,眼底满是愧疚与无力:“我快撑不住了……对不起。”
话音落下的刹那,秦时月下意识的上前扶住对方。
因为这句话,太像了。
太像他的弟弟了。
栾域的目光骤然僵硬了一瞬,原本属于他的沉稳与困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白。
但空白之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松动。
像冰面下的水,像土层下的根。
随后,一股全然陌生、带着阴鸷的气息,从这具少年身躯里迸发出来。
那双属于秦凌霄的双眼,此刻褪去了栾域的愧疚茫然,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淡漠,就那样静静看向秦时月,眼神陌生得让人心头发凉。
秦时月垂眸望着被捆缚在床头的少年,喉间滚动了许久,才挤出那两个藏在心底千万遍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连自己都骗不过的渺茫希冀:“凌霄?”
他早已不抱任何希望。
从栾域说识海藏着陌生神识,从眼前这双眼睛彻底变了神色开始,他就知道,回来的绝不会是他的弟弟。
果然,床榻上的少年缓缓摇了摇头,动作轻缓,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秦时月刚刚愈合一点的心口。
没有嘶吼,没有挣扎,没有茫然无措的质问,这份异乎寻常的平静,反倒让秦时月心头泛起浓浓的怪异。
此前无论是栾域,还是那些狂躁的残魂,要么痛苦困惑,要么疯癫失控,可眼前这个占据弟弟身体的魂魄,却沉稳得太过反常,既不问身处何地,也不问眼前之人是谁,甚至连手腕上捆绳的束缚,都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这份淡定,根本不像骤然占据他人身躯的陌生魂魄。
秦时月眉头微蹙,眼底满是疑惑与戒备,声音依旧带着未干的哽咽,却多了几分冷意:“你是谁?”
少年眉头轻轻蹙起,神色间带着一丝拘谨,他看向秦时月的目光里,竟带着几分熟识的恭敬,语气沉稳又清晰,轻轻砸在秦时月心上:“王爷,我是宋取。”
宋取……
这二字入耳的刹那,秦时月浑身骤然一震,如遭惊雷劈中,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色:“你、你趁机夺舍?”
凌霄从前便说过,他体内封印的死灵虽受他操控,却无时无刻不在窥伺时机,妄图夺舍侵占。
“并非如此!”宋取急忙出声否认。
他挣扎着想起身行礼,可手脚被捆绳缚住,分毫动弹不得,只得维持原状,沉声道:“我与这小子神魂相通,可以笃定那自称栾域之人,便是他本人。只是不知为何,他失却了所有记忆,方才他的神魂险些被阴煞与万千残响碾碎,我别无他法,才暂占主导,擅自替他挡下一劫。”
秦时月望着眼前这张属于凌霄的脸,眸色沉沉,既有弟弟死里逃生的庆幸,更有几分不敢轻信的戒备:“本王凭什么信你?”
宋取声线沉稳:“你尽可探查我的灵魂,我的魂体中心有这小子所种魂印,永世不得忤逆他的意志。他若苏醒,我自会离去。若不然……”
话未问尽,恐惧已先一步漫上心头。
他咽下不该说的话语,转而问道:“如今世间可有对神魂造诣极高的炼灵者?”
秦时月瞬间想到一人,他点着头:“凌霄的师父,法摘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