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做什么?”秦时月眉宇间凝起几分不耐,“不见。”
“传讯之人观其神色,似有急事相求。”世忠的声音不疾不徐,品不出丝毫故意支开秦时月的意味。
秦时月垂眸看向弟弟。
此刻的对方身体已经开始颤抖。
那种颤抖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痉挛。他的脊背弓成一个痛苦的弧度,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在皮肤下狰狞地跳动。
黑雾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中涌出,浓稠如墨,几乎将他吞没。
秦时月心头一紧,他怎敢在此刻敢离开?
哪怕他能做的,只是守在弟弟身边。
秦凌霄将二人的对话尽数听进耳中,他道:“去忙吧。残月宗刚入八道,正是风口浪尖,他不会无缘无故来寻你。”
“可你……”
“我本就该独自扛着。”秦凌霄抬起那漆黑如墨的眸子,其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不必因我耽误。”
秦时月喉间发紧,终是颔首:“务必保重,等我回来。”
话音落,他敛去周身气息,足尖一点,御剑疾行,往福地洞天入口而去。
一出福地洞天,秦时月便见世忠盘膝坐在上次的位置,分毫不差。
不过数日未见,世忠竟憔悴至此。眼眶深陷发黑,眼底布满血丝,连下颌线都锋利了几分,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衰败,比上次见面时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秦时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竟莫名掠过一丝快意,暗自冷哼:不肯让权,处处掣肘,害得凌霄在阵中受苦,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世忠似有所感,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沙哑:“乐王有心事?”
秦时月一愣,随即收敛了那点隐秘的情绪,面上覆上一层笑意,嘴中却冷哼一声,不答予回答。
世忠却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低下头,语气平淡:“乐王不必迁怒于奴才。奴才即便让权将福地洞天主导交予您弟弟,以他如今的实力,也必定无法承受得住福地洞天的阵法之力。”
秦时月的笑意不减反增,他微微俯身,勾起笑的嘴中却发出了阴冷至极的声音:“别装了,你本就没安好心。你倒是说说,你屡次试图毁他阵基,究竟是为何啊?”
世忠沉默片刻,喉结微动,似在犹豫,最终还是低声开口,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复杂又直白的恶意:“因为奴才……不喜欢他。”
秦时月彻底懵了,他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地承认。他怔了片刻,语气冷硬:“打从你和我弟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
世忠缓缓点头。
“好得很。”秦时月压下心头的怒意,一字一句道,“我走之后,你若再敢动一丝毁阵的念头,你知道后果。至于你和我弟弟的恩怨,等我回来,再慢慢听你说。”
世忠看向对方问道:“这是殿下下的命令吗?”
“对。”
“奴才遵命。”世忠垂首,声音恭敬。
秦时月御剑落于王府朱门前,刚收剑势,便见一道月白身影立在阶下。
如愿早已候着,见他归来,立刻上前两步,拱手躬身,脸上堆起周全又恭谨的笑意:“乐王。”
秦时月抬眸,面上挂着惯有的散漫笑意:“嗯,劳你等候多时。”
“王爷说笑了,”如愿赔笑附和,目光微垂,继续道,“听闻王爷近日务繁忙,本不该贸然叨扰。”
他话锋顿了顿,还欲继续铺垫客套说辞,秦时月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直接打断:“你别告诉我,你找本王就是为了嘘寒问暖。”
如愿一怔,随即收敛了多余的客套,正色道:“当然不是。”
秦时月微微颔首,抬步往府内走去。他摆着手,声音远远飘来:“那就,进来说吧。”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王府,熏香随脚步渐浓,正厅内的氛围,也随着如愿的落座,悄然绷紧。
秦时月弯腰,将正竖着尾巴,亲昵地蹭着自己脚踝的滚滚抱入怀中。他目光落在如愿身上,对方一身残月宗宗门样式的月白锦袍,眉眼间恭谨依旧,可那双眸子深处,藏着的算计却几乎要溢出来。
秦时月语气无波:“何事,直说便是。”
如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王爷应当知晓,我残月宗跻身八道之列一事。”
秦时月眉峰微挑,未置可否。
如愿见状,话锋一转:“那你可知,八道宗门的护宗大阵名为何?”
秦时月脑中瞬间闪过弟弟的叮嘱。
那阵法远非表面那般简单,名为护宗,实则是八阵合一,以八大门派为基,暗中吸纳、掌控天地灵气,是八道予以开辟仙途的根基。
他轻声应道,语气平淡无波:“八垣连元阵。”
如愿颔首:“八道能稳坐正道之巅,除各宗实力强横外,便是靠这八垣连元阵。此阵以八大门派为基,灵气互通,互为屏障,固若金汤。可王爷想过吗?这座阵,既是守护,也是枷锁。”
秦时月眸色微动,听懂了其中深意,低声道:“此阵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没错。”如愿笑着起身,走向秦时月。声音带着蛊惑般的意味,“皇甫氏借大阵掌控灵气,独断专行,压了皇室百余年之久。我残月宗入列八道,何尝不是为皇室开辟一条出路呢?”
“你想……毁了大阵?”秦时月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可心底那根警惕的弦却绷得更紧。
如愿直视着他的双眼,目光坦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