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月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猜？”
如愿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不管乐王用了什么法子，”他说，目光落在如祁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家兄能想通，都是残月宗之幸。”
如祁避开了如愿探究的目光，率先开口：“破阵之法，你现有多少头绪？八垣连元阵以皇甫氏为基，八宗阵眼相连，你可寻到了薄弱之处？”
如愿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压下心头的疑惑。如今如祁肯相助，便是天大的转机，其余之事，日后再问也不迟。
他连忙将案上的书卷推到如祁面前，语气难掩急切：“这是残月宗地脉之上布置的阵法全貌。光是此阵便足足有八个阵眼。我只参透了些许皮毛，始终摸不透总阵眼的核心脉络。”
如祁垂眸，目光落在其上。
沉寂多年的心，在看到这些阵纹的那一刻，终于泛起一丝波澜，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阵法天赋，即便灵根尽毁，也从未消散。
秦时月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兄弟二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看着如愿眼底炽热的仇恨，看着如祁强装的平静，知道这场合作，从一开始就布满了谎言与算计，可他别无选择，为了弟弟，他只能走下去。
“总阵眼的核心，应是懿清山锁灵塔下。”如祁缓缓开口，声音笃定，“我必须去一趟才行。”
“行，我会想办法带你去。”
“急不得。”如祁并未看向如愿，“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我需一个月的时间，推演完残月宗阵法脉络，而且其余七宗的阵法图我也需要。”
他看向秦时月：“乐王殿下能取来五行宗的吧？”
秦时月有些犹豫，他想答应，可那实在是难如登天。
“罢了，不必为难。”
如愿：“你既要其它阵法图相助，不如回趟静心殿。”
“胡闹。”
如愿听到斥责后一笑了之。
他因心中依旧有疑，便侧头看向秦时月：“可否借一步说话？”
秦时月回过神，跟着如愿走出殿门。
如祁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推演那些阵纹。
灯烛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眉头始终未得舒展，但身体却很放松。
像一个终于决定赴死，清醒的鬼。
夜色沉沉，廊下风骤起，卷得檐前灯笼光影乱颤，红绸簌簌作响，混着呜咽风声，将如愿的话语裹得满是疑窦与焦灼。
“乐王到底是怎么说服他的？又怎敢笃定，他的相助不是心怀不轨，暗藏杀机？”
秦时月立在廊边，衣袂被夜风拂得轻扬，他侧眸看向身旁的人，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淡却意味深长的笑，轻声反问：“你猜不到吗？”
如愿眉头紧紧蹙起，眉心拧成一道深痕，眼底满是不解与戒备。
“他是为了你。”秦时月的话像一块石子，猝不及防砸进如愿心湖。
但如愿面上神色未有半分松动，依旧冷硬如石，可那平稳的呼吸，却在刹那间猛地顿住，连胸腔里的心跳都像是骤停了一拍，周遭的风声仿佛都在此刻变得清晰刺耳。
“自己慢慢想吧……”秦时月轻叹一声，转身便欲迈步返回殿内，行至两步时，又淡淡补了一句，“对了，世忠那边事务缠身，抽不开身，不必等他了。”
“别扯谎了，乐王。”如愿突然开口，声音陡然哽咽滞涩，浓郁的悲痛与绝望裹着恨意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你说他是为了我？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恨我！他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恨不得亲手杀了我！”
秦时月缓缓回过头，昏黄的灯笼光落在如愿脸上，映得他面容在黑暗中显得几分扭曲狰狞，他问道：“你就这般确定，他是真的恨你？”
“千真万确，做不得半分假。”如愿快步上前，逼近秦时月身前，周身戾气弥漫，“你要不要留下来亲眼看看，他对我的恨，到底有多深？”
“没兴趣。”秦时月抬手，不轻不重推开他逼近的身躯，“本王还有要事在身，无暇在此耽搁。”
如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不甘，有痛楚，还有一丝偏执的阴狠，他没有再接话，身形骤然一晃，不过瞬息之间，便已鬼魅般掠至如祁身后。
“哥哥肯出手相助，自然是我残月宗之大幸。”他声音放得极轻，语气温柔得近乎缱绻，脸上笑意依旧，可眼底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黑阴翳，那笑意森冷刺骨，仿佛是在对着眼前人宣判死刑，“只是——”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铁钳般的手指骤然扣住如祁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节，丝毫没有留情。
如祁浑身猛地一僵，周身血液像是瞬间凝固，可他却硬生生绷住，没有丝毫挣扎。
如愿的指尖按在他的脉门之上，精纯的灵力顺着指尖探入，霸道地在他经脉与丹田内疯狂游走，细细探查每一处角落，语气阴鸷：“我实在是信不过你。”
“你要干什么？”
“你必须让我种下法印。”如愿的声音冷了下来，“唯有如此，我才能确信，你不会在暗中动手脚，不会坏我残月宗的复仇大计，不会阻我毁了永灵派。”
灵力在体内肆意冲撞，脉门处的痛感愈发清晰，如愿的审视还在继续，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瞒不过，也躲不开，一旦反抗，如愿定会不再让他帮忙。
殿内陷入死寂。
灯烛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两个交叠的影子。
如祁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攥出红痕的手腕，沉默了很久。
秦时月站在殿门口，一动不动。
但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他深知如愿心性多疑狠戾，此刻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丝气息的异常，都会让如愿察觉端倪，到时候局面将彻底失控，不仅如祁会丧命，他们所有的谋划都会化为泡影，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敢有半分干预。
此刻，两段回忆猝不及防地浮现在如祁脑海，也映在秦时月的心底。
那是昨日，二人一同赶回残月宗的路上，暮色四合，荒路漫漫，风里带着萧瑟的凉意。
如祁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声音满是沉重：“我想在破解八垣连元阵时动些手脚，让如愿无法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