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度100%：钝性胸主动脉损伤合并骨盆骨折】
【狂暴倒计时 01:14:26】
陆时安从CT室出来的时候，骨盆那几层也看完了。右侧髂内动脉的一根分支，造影剂往外渗，一小团，不大。骨盆的血肿，也不算大。
“骨盆带绑着，还在渗。”老孙说。
两头都在出事。
他看了一眼手表：十五点四十六分。病人进门，四十二分钟。
十五点五十分，抢救室。
床边陆陆续续站满了人。
胸外的二线最先到，看了一眼那根胸腔引流管和引流瓶里的量，说了一句：“胸腔这边暂时不用开，管子留着，盯引流。”
ICU的主治到了，站在床尾，一边看监护一边记。
老杜推着麻醉车进来了，看了一眼病人的嘴唇，二话不说，先把插管的东西摆好：“血氧要是再掉，我随时插。”
骨科的二线来了，看了骨盆片：“骨盆环不稳，前后环都断了，要外固定架。”
十五点五十八分，血管外科的付明远，从门诊一路小跑过来，白大褂的扣子都没扣齐，一进门就要片子。
十六点零五分，介入科的邓主任从导管室过来了，手套刚摘，手上还有滑石粉。
七个科。
急诊外科，胸外，ICU，麻醉，骨科，血管外科，介入。
七拨人，围着一张床。
床边会诊，第八分钟。
付明远指着CT上那个鼓起来的包：“主动脉这个，必须先处理。假性动脉瘤，周围纵隔血肿比胸片上看着还大，随时会破。破了，一分钟都没有。先上导管室，做TEVAR，放覆膜支架。”
邓主任摇头：“骨盆那根血管在渗。你那个支架，从准备到释放，最少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骨盆那边的血往哪儿流？先栓骨盆，十五分钟，把血止住，再做你的主动脉。”
“你栓骨盆的时候，主动脉破了怎么办？”
“你放支架的时候，骨盆的血流干了怎么办？”
两个人声音都不高，可谁都没退。
一个说主动脉是定时炸弹，一个说骨盆是正在漏的水管。都对。
床边的人都不说话了。
骨科的看着地面，胸外的看着引流瓶，ICU的主治停了笔。
监护仪上，血压九十八，心率一百一十二。
然后，邓主任转过头来。
他没有看付明远，也没有看老孙，看的是站在床头的那个人。
“陆时安，”邓主任说，“你的意见呢？”
床边一下子安静了。
介入科的主任，在七个科的会诊里，转过头问一个急诊的主治：你的意见呢。
老孙站在床的另一边，看着他，一动不动。
陆时安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一眼引流瓶，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人。
“三件事，同时做。”他说，“一件都不能等。”
“第一，骨盆带不松，血继续输，一比一比一，限制性复苏——收缩压守在九十到一百。不能低，低了骨盆那边的灌注跟不上；也不能高，高过一百，主动脉那个包就在往外撑。”
“第二，艾司洛尔，心率压到一百以下。心率越快，每一下打在那个包上的力越大。”
“第三，顺序。”
他看着邓主任，又看了看付明远。
“先主动脉。”
邓主任皱了一下眉。
“骨盆那一根，是在渗，不是在喷。”陆时安说，“骨盆带绑着，血压压着，再有两个单位的血跟上，它能等四十分钟。主动脉那一个，现在是兜着的，兜着的东西，什么时候破，谁也不知道。它破一次，就没有第二次了。”
“能等的，让它等。等不了的，先做。”
他停了一下。
“两台做在同一间导管室，同一张床。付主任从右边股动脉进鞘，放支架；支架一放完，邓主任从左边进，栓骨盆。人不挪窝，中间不停。”
“要是这四十分钟里，骨盆那边血压守不住，掉到九十以下——那就反过来，先栓骨盆。”他说，“顺序不是死的。看哪一头先塌。”
付明远看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邓主任看着他，也看了几秒。
“行。”邓主任说，“我去准备。”
十六点十二分，病人推进导管室。
十六点二十二分，右侧股动脉穿刺，置鞘。造影，确认破口的位置，离左锁骨下动脉开口还有一段距离。
老杜在头架后面，艾司洛尔泵着，一边盯监护一边报数：“心率九十四，收缩压九十六。”
十六点五十一分，覆膜支架在破口的位置上，释放。
造影剂推进去，主动脉那一段，光滑了。那个鼓出来的包，被支架从里面盖住了，造影剂一滴都没往外渗。
付明远松开手，长出了一口气。
邓主任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另一边，左侧股动脉穿刺，导管一路往下走，走进右侧髂内动脉，找到那根在渗的分支。弹簧圈，一个，两个。
十七点二十八分，再造影。
不渗了。
十八点零五分，病人推进手术室，骨科上外固定架，把断开的骨盆环固定住。
十九点二十四分，转进ICU。
从进门，到转进ICU，四个小时二十分钟。
七个科，两间手术室。
人活了。
陆时安站在ICU门口，看着监护仪上那一排平稳的数，靠着墙，腿有点软。
老孙站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起这是医院，又塞了回去。
“小子，”老孙说，“那个顺序，你怎么定的？”
“看哪一头先塌。”
老孙“嗯”了一声，没再问。
病人在ICU住了九天。
第九天，徐志刚转出ICU。那天下午，面板在陆时安眼前亮了起来。
【击杀首领：钝性胸主动脉损伤合并骨盆骨折（Lv.47）】
【经验+2,500｜功勋点+1,800】
【等级：Lv.27 → Lv.28】
【掉落：橙色·术野头灯（视野+4，暗环境判定+2）】
【提示：本次救治过程已被记录为“跨科室协同样本”】
跨科室协同样本。
他盯着这几个字，想起了白板上冯静写的那一行：二十四张床，多救了谁？
那天夜里，他坐在医生办公室里，把这一台从头到尾的每一个时间点，一个一个找出来。急诊登记本上的到院时间，每一个会诊电话的拨出时间和回电时间，每一个专科医生到床边的时间，导管室的开门时间，支架释放的时间，弹簧圈的时间，手术室的时间，ICU的时间。
他拿一张大白纸，把它们画成了一张图。
七个科，七种颜色的线。十四个时间点。每一条线从哪儿出发，在哪儿停住，在哪儿跟别的线交汇。
画完了，他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有一段，七条线都没有交汇。那一段，是七个科的人，在各自的地方，等电话，等人，等别人下台。
他拿红笔，把那一段圈了起来。
然后他拿着那张图，去了行政楼。
院务会议室的墙上，有一块软木板。他把那张图，钉在了软木板的正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