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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对香(三)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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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土:井底有人

作者:番茄个西虹市 | 分类:玄幻 | 字数:56.1万字

第47章 对香(三)

书名:烬土:井底有人 作者:番茄个西虹市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8:51:52

他数到二十几截,数不下去了——底下的香脚,一层压着一层,密密匝匝,插得实。

温乙把灰盖回去,坐在地上,发了阵呆。

他粗粗算了一下:三根一祭,一天三根。一年下来,三百多根。二三十年——那就是几千根。

几千根香脚,埋在炉灰里。

几千根香,烧给该上的人。

温乙忽然想:一个人,要欠多大的情,才值得别人,给他烧几千根香?

他又想:一个人,要记多久的井,才配得上两个字?

他站起来,蹲得久了,腿肚子发麻,他扶着案沿,慢慢坐回去。他摊开名录,提笔,继续誊抄。

他誊着誊着,忽然想:添香的人,天天来。

他誊了四天名录。香炉里的香,四天没断过。

四天。天天有人添。

他忽然又想:那个添香的人,添的是井香。井香,是守井人烧的。

守井人烧井香。禁地的香炉,烧井香。天天添香的人——是守井人?

温乙的笔,停住了。

他忽然想:如果天天添香的人,是守井人——那守井人,天天进禁地,给那口柜上香。

那口柜里,装的,是什么?

他想了半晌,天光暗了一层,还是没有答案。

他把这个念头,记在心里,继续誊抄。

那天晚上,温乙没有吹灯。

他把灯芯拨得小小的,躺下,假装睡了。他闭着眼,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守卫的脚步声,一会儿远,一会儿近。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停了——守卫在门外站住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轻轻地开了。

温乙没有动。他闭着眼,听那脚步声——很轻,很慢,像上了年纪的人,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脚步声走到矮几前,停了。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是香炉的盖子,被揭开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簌簌的响——是香灰,被拨开的声音。

温乙听见,那人拨了拨灰,把新的香,插进去。又听见一声极轻的——是火折子,燃了。

香点着了。

温乙屏住呼吸,听那人。他听见,那人点完香,没有走。他站在矮几前,站了一会儿。

温乙等着他开口。可那人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那人才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然后,门,轻轻地合上了。

脚步声远了。

温乙躺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屋子里,多了一股香火气。淡淡的,从矮几那边飘过来。

他坐起来,看那只香炉。炉里的香,点着了,一截灰黄色的香身,燃着一点红。烟气笔直地升起来,到半空,散了。

温乙看着那截香,看了很久。

他忽然琢磨:他进来了四天。四天,天天有人添香。可他没有一次,见过添香的人。

今晚,他见了——可他躺在黑暗里,没有睁眼。

他不敢睁眼。

他说不清为什么。他只觉得,那个添香的人,走路的样子,不像活人,倒像——一个做了很多年、做得太熟的人。

熟到,添香的时候,不看香炉。

熟到,添完香,不看屋里有没有人。

温乙吹了灯,躺下。

黑暗里,那截香,燃着一点红。红点明明灭灭的,像一只眼睛,在黑暗里,看着他。

温乙闭上眼。

他忽然琢磨:明天,他要天亮之前,醒着等。

他要看看,那个添香的人,是谁。

那晚,添香的人走后,温乙没有立刻睡。

他躺在黑暗里,听那脚步声远了,才悄悄起来,走到矮几前,蹲下来,看香炉。

炉里的香,点着了。温乙借着那一点红光,数了数炉里的香——

三根。

他愣住了。

他白天看的时候,炉里插着一截香脚,他以为添香的人,添了一根香。可现在,炉里插着三根香——三根灰黄色的香,插在灰里,三足鼎立,间距齐整。

三根一祭。

温乙蹲在香炉前,看那三根香脚插进灰里的深浅——一样深,一样齐。

他想起战场中央那三根香——三根一祭,不灭不换。

他想起烬巢城井沿那三个洞——三根香,三个洞。

他想起老婆子说的——老头插香,一年一回,三根,插在那三个洞里。

现在,禁地的香炉里,也是三根。

温乙忽然觉得,这三根香,像是一个记号。

一个的记号。

他数了数。一,二,三。

三根。

他蹲着没动,又看那三根香的位置。

三根香,插在灰里,排成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底边,对着墙角那口柜;三角形的尖,对着窗外——窗外是圣殿的方向。

一条边,指着柜。一个尖,指着圣殿。

温乙看着那个指向,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烬巢城井沿三个洞,战场中央三根香,禁地香炉三根香——三处,都是。

三个三。

他转念又想:三处,是指着同一个地方吗?

他顺着三角形尖的方向,看窗外。窗外黑沉沉的,看不见圣殿。可他记得,圣殿在那个方向。

他心头想:三处——会不会,都指着圣殿?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摁下。他没有证据。

他站起来,退回床上,躺下。

黑暗里,那三根香,燃着三点红。三点红,明明灭灭,排成一个三角形。

温乙看着那三点红,忽然想:三点红,是不是也在指着什么?

像战场中央那三根香,指着东、西、北。

禁地这三根,指着哪?

他想不明白。

他闭上眼。黑暗里,那三点红,映在他眼皮上,久久不散。

他心头想:三。又是三。

他这一路查下来,数了多少次三?

插香数到三。数井响数到三。存疑录数心跳数到三。

三。

温乙在黑暗里,把这个数,记在心里。

他忽然觉得,这个数,可能比他以为的,重要得多。

他又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坐起来。

他想:老侍从天天来添香,添了二三十年。二三十年,他添香,从没断过。可他添香的时间——天不亮,卯时前后。

卯时。

温乙想起守卫换岗的时辰。守卫换岗,是辰时。添香是卯时,换岗是辰时,中间隔一个时辰。

老侍从添香,挑的是守卫换岗前一个时辰——那时候,值夜班的守卫,快交班了,困;接班的守卫,还没来。

添香的人,挑这个时辰。

是凑巧,还是——故意挑的?

温乙坐在黑暗里,把这个时辰,记在心里。

他忽然又想:老侍从添了二三十年的香,挑了二三十年的卯时。

二三十年,天天卯时。

一个老人,二三十年,天天天不亮起来,走一段路,进一间屋,添三根香,再走回去。

他图什么?

温乙没有答案。

他躺下,闭上眼。

他忽然想:明天,他要在卯时之前,醒着等。

他要看看,那个二三十年天天卯时来添香的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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