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的心猛地一缩,脸上那层温柔的笑意未变。
她仰起脸,眼底蓄着一点湿润的光,像是被他的质疑刺痛了。
“晏辞,你这话问得我好难受。”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手掌捂着胸口。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想靠近你的时候,心里都在害怕。我怕你嫌弃我,怕你觉得我烦,怕你像对待那些猫狗一样把我推开。”
此刻安然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敲击着她的脑门,强制她稳住局面,一个把着嘴门,严防自己慌不择言。
说着如此让人作呕的违心话,她咬牙强忍着。
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今天我是真的……真的想通了一些事。”
傅晏辞的指尖动了动,没推她,也没回抱,就那么静静看着她发颤的睫毛。
“想通什么?”
安然沉默了几秒,像在积攒勇气。
慢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又柔又轻,略带几分认命般的默许:“想通了,我逃不掉的。”
傅晏辞眯起眼。
安然继续说:“你这个人吧,霸道、控制欲强,嘴硬,还动不动就把人关起来。但是……”
她顿了顿,指尖在他胸前轻轻画了个圈,“但你是真的对我好。只要我喜欢的事,你都会为我去做。帮我包扎伤口,喂我吃药,还有在南城时送我的礼物,请我到顶级餐厅吃饭……我都没忘,一一记得你的好。”
“所以我不逃了。我认了。”
“以后你让我待在哪儿,我就待在哪儿。你给我做饭,我就吃。你锁我门,我就睡觉。只要你……别把我一个人扔太久就行。”
傅晏辞盯着她的眼睛,那眼神像一把手术刀,一层一层剥开她的伪装。
“我记得上次你也是这样对我说的。”
安然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她曾经的确也这样承诺过。
她强迫自己不要眨眼,不要躲闪,甚至让眼底浮上一层薄薄委屈的泪光。
“这次我是认真的,是发自内心的。”
这次她说的是真的!
从自上次逃跑后起,安然就没想过再出逃,因为她知道她出不去了。
牺牲她一人,成就众生。
她认为很值得,尤其是她爱的人。
安然为表决心,不惜举手发誓骗过他耳目,“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安然句句属实!否则天打……”
傅晏辞忽然笑了,伸手压下她的发誓的手指,“我信!”
那笑意从眼底蔓延到嘴角,带着一种罕见的,柔软的温度。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后颈,像在安抚一只终于肯低头服软的野猫。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他松开手,转身往操作台走:“行了,猫包扎好了,你抱回去。我还有实验要收尾。”
安然乖乖点头,慢条斯理的抱起台子上的黑猫,假装转身要走模样。
她赌赢了。但也只是这一局。
可斜对面的实验室大门,却始终没有过任何动静。
她要崩溃了!
自己已经和傅晏辞这个疯子,处了将近半小时了,此地不能再久留。
再拖下去的话,恐怕便是全军覆灭了。
此刻脑子里那根弦,紧绷得快要断掉。
安然背过身大口深吸着气,努力平复快崩塌的心跳。
一定要挺到他们逃出实验室为止,否则所蓄谋已久的努力将付诸东流。
她不甘心,不认命!
死死咬住嘴唇,把涌到喉咙口的喘息压回去,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里子。
现在唯一的办法,还是怎么拖延时间。
安然转过身又说:“晏辞,能不能帮我再换一次药?”
傅晏辞凝了一下眉,目光转向她脚面上的纱布,“伤口已经结痂了,没必须频繁换药,以免再次引发创伤,只需要保持创面干爽就好。”
安然可不依他的建议,坚持立场说道:“我就喜欢看干干净净的纱布,有点污渍我就难受。”
“就几分钟而已,不耽误你时间的。可以吗?”
傅晏辞是比较讲究原则的人,以他专业领域认为,这种情况很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可他偏偏敌不过那双执拗的眼睛,松口妥协了,“好。”
领着她到旁边的医务室去。
安然像行尸走肉般迈着步伐,心里却慌成了狗。
时不时瞧着墙上的钟,现在已经过去三十五分钟了。实验室还没有任何动静。
秒针每嘀嗒一下,她的心就连跳两下。面上仍死死维持不动声色的表情,盯着傅晏辞事无巨细的为她包扎伤口。
因为不需要换药,只简单换下纱布,傅晏辞很快就完成了。
“好了,明天拆掉纱布后,就不用特殊处理了。”
他脱下医用手套,语气有些不耐烦了,“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回去吧。”
“呃……”安然回答得很敷衍。
她压根不想走。
但又不好再耍性子纠缠他,会令人生疑。
这时,傅晏辞忽然掏出手机,给方姨拨去电话。
一连打了几遍,电话那头始终没有接。
傅晏辞有点恼火了,挂下电话气怒道:“这方姨上哪了,竟然不接我电话!”
安然一听,傅晏辞找方姨。
完了,方姨正在实验室解救傅凌寒,这哪能让傅晏辞找到她。
安然立马抢过话,“晏辞,你消消气,我知道方姨在哪?”
傅晏辞眉头紧皱。
“方姨她在厨房帮我熬老火汤,我嘴馋了。”安然随口扯了谎,能瞒一时是一时。
“来这里,我都没有喝过了,实在太想念了。”
听她这一说,傅晏辞貌似有点错怪方姨了。
脸上的火焰渐渐消退了一些,但口吻依旧气愤,“电话怎么不接?园区那么大,有事我得去厨房找她?她怕不是老糊涂了!”
安然又怎么会如实告知他,方姨压根就没带手机,而是像废品一样,扔进卫生间垃圾桶里。
“晏辞,你别怪方姨,刚刚来白楼前,她手机没电了,放在房间充电呢。”
她伺机知趣试探,“你要叫她做什么,我回去替你转告她。”
傅晏辞点头,“让她送套衣服到白楼来,今晚我睡这里。”
“好,我这就回去告诉她。”安然假意应答。
别说送衣服,就算送救命药,她也没空来伺候你了。
安然走出医务室,傅晏辞却没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她也不想走。能拖一时是一时,看不到他们出来,偏厅这扇门,她踏出去没有任何意义。
正当她去操作台抱猫咪时,发现猫咪不见了。可大门是关着的,凭它受伤的爪子,出不了这个门的。
刚才从密室出来后,门没关严,想必猫咪钻里面去了。
这不也成了一个拖延时间的借口吗?
安然借找猫咪理由,再次踏进去。
刚刚进医务室有十分钟,会不会他们趁这时候逃出去了?
安然来到监控屏前,将数据线一一插上。
屏幕上的进条一直在加载,却没有展示画面。
安然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回头看傅晏辞跟过来了没有。
几分钟后,几扇屏幕陆续恢复了监控画面。
她死死盯着实验室的那扇屏幕,一下都不敢眨眼。
百分百进条满载后,下一秒便是她满心期待的东西。
画面被刷新,原本固定在电流铁椅上的人影空空如也。
没了,没了,人没了!
安然兴奋地死死捂住嘴巴,硬生生憋住到了嘴边的尖叫,眼泪瞬间飙出了眼眶。
他们终于逃出了牢笼!
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心终于落地,肩膀止不住发颤起来,她的心总算有了归属。
正当安然沉浸还在狂喜之中,身后倏地传来一声骇人刺骨的怒吼声。
“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