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二人来到白楼顶层。
电梯门打开那一刻,方姨忽然顿下脚步,她紧攥着衣角,嘴皮动了动,没吭声。
在这关键时刻,她竟犹豫了。
这不是掉链子吗?
安然忙问:“方姨,你怎么了?”
方姨沉默了几秒才哆嗦开口,“我……我害怕!”
安然没吵没闹,直视着她的双眼,她眼里的害怕,掺杂更多的是担忧成分。
方姨曾提过,她很想念上高三的女儿,每晚夜里都梦见她,悄悄落泪。
她或许是担心,如果遭遇不测的话,正在备战高考的女儿往后日子,将彻底无依无靠。
更有可能,遭傅晏辞报复,落下万劫不复处境。
话说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前脚已经迈进去了,后脚没有撤退的可能。
安然紧握她颤抖的手,声音坚定又决择,“方姨,我明白你在怕什么。你赌上性命帮我们,心里始终牵挂着家里的女儿,就怕自己出事,孩子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安然的话,一下子戳中方姨的心窝,正是她的致命点。女儿就是她的软肋。
方姨鼻头一酸,重重点了点头。
安然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方姨,我用性命担保。只要你把傅凌寒带出去,她日后所有费用及安全,一切包在我身上。”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哪怕我也遭遇不幸,回不来了。以傅凌寒的为人,他绝不会让你女儿受委屈的。”
“方姨,你相信我,我们约定一起回沪城好吗?”
方姨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嘴唇抖得厉害。
安然伸手替方姨擦干眼泪,又说:“所以现在,你什么都不用怕。你女儿的事我安排好了,你只管跟我走。只要今晚踏出这个门,以后的日子,我安然有一口饭吃,就有你一碗粥喝。”
方姨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安然,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安然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过了十几秒,方姨终于松开手,用力吸了吸鼻子,狠狠擦了两把脸。
她惶恐犹豫的眼神变了,再睁眼,便是一副豁出去的决绝。
“安小姐,”她哑着嗓子说,“我跟你走。我这条老命,今天就交给你了。”
安然眼眶也红了,却硬生生把泪憋回去,重重点了一下头。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时间,七点四十五分。
距离八点,还有十五分钟。
她朝方姨视了个眼神,“八点,你就准时动手。”
方姨点头,“好,我知道了。”
话毕,两人便各奔东西。
方姨走进了实验室。
安然则前往密室的偏厅走去。
偏厅里。
打以前安然会在这里等,等傅晏辞允许后才进去,这次她不等了。
直接闯进密室里。
她抱着猫咪,脚步从容,身姿挺拔的大步往里走。
从机仪器发出的嘀嘀声响,不用猜测傅晏辞就在里面。
当还有十来米远时,安然立马秒变成另一种状态,脚步加快,佯装一副十分焦急的模样。
“晏辞,你能帮帮我吗?”
傅晏辞闻到声响,转身声疑问,“你来这干嘛?”
安然避开他责问,扬着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他,“这猫咪腿受伤了,你救救它吧。”
傅晏辞凝了下眉头,看向她怀中那只灰头土脸的黑猫,眼神写满了各种嫌弃。
他从小对猫狗带毛动物过敏,气味大,掉毛发的生理现象尤为讨厌。
瞥了一眼后,转过身忙活他的研究。“我是医生,不是兽医。猫狗的事,不属于我的医治范围。”
安然才不管这么多,要的就是他应下这件事。
不凭这个借口,怎么有机会能长时间停留在这里,方便她动手监控的事。
她懂他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不管是治人还是治动物,都属于医生的一种,我相信你可以的。”
傅晏辞却无情摆手,“我对猫狗过敏,治不了。”
看来这招不行。
安然瞥见墙上钟,此刻已经来到七点五十三分了。
离约定时间还有最后的七分钟了。
要是再拖下去,恐怕要耽误行动。
她转了转眼睛,决定换另一招,“激将法”。
她扯过傅晏辞的衣袖,压着卑微的语气,声音里满是委屈的哽咽。
再次恳求,“晏辞,我为了你,做了那么多违心事,我从不要求你任何回报。唯独这一次,也是我第一次求你,你都不能答应我吗?”
傅晏辞没吭声。
安然见他沉默,心知这招已经松动了他的防线。
“我知道你不喜欢猫狗,我知道你嫌它们脏、嫌它们掉毛、嫌它们身上有味儿。”
她低头抚了抚怀里的黑猫,那猫像是通人性似的,轻轻“喵”了一声,蜷得更紧了些。
“它是我在卫生间墙角捡到的。之前你把我锁在房间里,我出不去。每天不是有它陪着我,我也撑不到现在。”
她抬起眼,眼眶红红的。“可这只猫不一样,它是那段日子里唯一陪着我的活物。你要是连它都不肯救,那我在这儿待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还不如跟它一块儿死在院子里算了。”
傅晏辞手里的试管顿了一下,眉头拧得更深了。
他转过身来,盯着安然看了足足五秒钟,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怀里的猫,又移回她的眼睛。
“嗯。”他终于开口,口吻回暖了一些,没刚才那样坚决。
果然这招管用!
安然心里猛地一松,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是小心翼翼地捧着猫放到旁边的操作台上。
那猫后腿确实有一道血口,血已经凝了,但皮毛黏在一块儿,看着有些吓人。
傅晏辞戴上手套,动作利落地翻开猫腿看了看,嘴里不耐烦地嘟囔:“被利器划伤了,但没伤到骨头,缝几针就行。”
安然点头。
“这里是研药室,流浪猫身上带有病毒菌,这里不合适给它动手术。”
傅晏辞放下手里的试管,又说了一句,“跟我到偏厅去。”
便转身往外走去。
“好的,谢谢你晏辞。”她的声音软下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傅晏辞没回应,嘴角振起一丝浅浅的笑。
安然抬头看向墙上的钟,时针不偏不倚指正8时。
此刻务必立马采取行动!
在起身那刻,安然的手极快伸向操作台内侧,那里有一排监控主机的连接线。
指尖精准捏住其中一根黑色的主线,轻轻一拔,动作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余光扫过那排监控线路,又抬头看向正中央的监控屏,此刻白楼里的所有监控信号灯,已经彻底熄灭。
实验室里的画面,只剩下一片空白。
安然嘴角翘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她抱起猫咪,快步追上傅晏辞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