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猛地一沉,但脸上依然沉稳得看不出痕迹。
指尖不动声色的将那张纸条攥进了掌心,顺势抬手,装作随意擦拭嘴边的油花,将纸条送进了嘴里。
傅凌寒没理他,又大口咬了一口蹄花,顺带把嘴里的纸条,一并咀嚼吞下。
“胃口倒是不错,”傅晏辞缓步走到玻璃围栏外,目光扫过空空大半的饭盒,视线又一点点挪回傅凌寒紧绷的指尖。
忽然眉心紧拧,声调拔高,“刚刚在门前,看到你行为怪异。是不是在密谋逃跑?”
狭长的眸子死死锁住傅凌寒,试图从他细微的神情里揪出破绽。
片刻后,傅凌寒才缓缓抬头,眼底一片死水。仿佛刚刚那一幕隐秘的讯息传递,从来没有发生过。
声音淡漠又带着几分讥诮,“你看我凭什么逃跑?麻烦说话前,动下脑子吧!”
门外的方姨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低着头屏住呼吸,生怕一个眼神不对就暴露所有谋划。
傅晏辞本想抓个正着,没曾想反被傅凌寒讽刺了一顿。
他气得狠咬了一下牙槽,转过话题,带着刺骨的审视。
“平日里连饭菜都懒得碰一口,今天居然主动用手抓着蹄花吃,倒是难得。”
傅凌寒眼皮半耷,漫不经心苦笑道:“整日锁着浑身僵硬,随便填填肚子罢了。”
“那也是,留给你的好日子不多了。该尽情多吃点!”傅晏辞仰头发出一声狂笑。
目光扫过桌面上的菜又道:“你知道今晚的菜品为何如此丰盛?”
傅凌寒压根不想知道,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模样,大口吃着饭菜。
傅晏辞正得意着心中的狂喜,无心计较他的无礼行为。
向前走近了一步,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欢笑,“我终于利用你的血,制出了特效药。从今往后,你的身体就是我药源的血库。”
“我的病症会好转,而你,将会永远困在这里,直到被我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傅凌寒垂着眼帘,视线落在腹部打转了几下,面上毫无波澜。
“这么看来,你赢了?”他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情绪。
傅晏辞抬手敲了敲玻璃,笑意愈发阴鸷:“何止是赢。你的一切,事业、爱人、性命,如今全都捏在我的手心。”
“即使安然想尽办法,制造机会接近你,亲手喂饭,暗中传话又如何?她也翻不出这座岛,更救不走被铁链锁死的你!”
方姨脊背绷得笔直,死死垂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傅晏辞刚刚没揪到那幕怪异行为,心里充满了不甘与疑虑,试图用刺激语言套路傅凌寒吐出真相。
这惯用的把戏,傅凌寒又怎么不了解这个弟弟。
忽然他笑了起来,一脸生无可恋的神态,满是无所谓的腔调。
“在这个世界上,连她都不爱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两手一摊,“无所谓了!”
傅晏辞愣怔了一下,原本蓄势待发的盘问话语卡在喉咙里。
预想过傅凌寒暴怒,隐忍,嘲讽,万万没料到他,会摆出这般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他眉头狠狠蹙起,狭长的眼眸里疑虑更重了,却又抓不到任何实锤把柄。
再次试探,“你当真这么想?”
傅凌寒微微仰头,眼神空洞涣散,肩膀松弛耷拉,一副彻底颓废模样,好像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
“随便你们折腾,血也好,药也罢,我懒得应付。”
脑里却浮现着纸条上字迹,表面的伪装,只为打消傅晏辞的警惕心,让这个多疑的弟弟放下彻底戒备。
傅晏辞来回打量他许久,反复审视他脸上每一处表情,却始终找不到演戏的痕迹。
脸上展露的得意,像在宣判胜利的狂欢。
“你早该放下无谓的倔强,我也不必大费周章为难你,这样不就很好。”
他不知道,一纸密信已经悄然送达,一场定于明晚八点的反击,正在死寂的囚笼之下,悄悄酝酿。
次日。
傍晚六点,方姨准时给安然送来晚餐。
安然随即将房门锁死。
“安小姐,你这是……”
未等一脸茫然的方姨回过神,便拉住她的手,往椅子坐下。
“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
安然把餐食推到一旁,握着她的手又说:“我已经谋划好了,于今晚八点钟开启行动。我们要一起走!”
方姨听后,眼睛瞪得巨大。此事,也关乎到她的生死。没由的心脏一阵狂跳,说话都不利索了。
“真……真的吗?”
“我也能……能逃得出……去吗?”
安然握着方姨的手更紧了,重重点了点头:“能。我既然把你拉进来,就一定会把你带出去。你信我!”
方姨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倏地红了。
“可我……”她嗓音哑了,“我年纪大了,跑不快的,万一拖累你……”
“没有万一。”安然打断她的话。
“方姨,你听我说。一会我陪你到白楼,你给傅凌寒送餐,我带着猫咪到密室找傅晏辞。八点钟为约定点,我切断监控,你伺机协助傅凌寒逃出实验室。”
方姨呆愣的忙点头。
安然语速很快,像背过千百遍的剧本,“这里你熟,你带他走出实验室后,往鳄鱼池方向走。在铁门大院旁边有条小路,沿着小路走到地牢。在石墙边上,你会看到一个虚掩的小门,穿出去后,就算真正逃出园区了。”
她边说,边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早绘好的地图路线,塞进方姨掌心。
“你带他走,不用等我。因为还有件很重要事情,等着我去做……”
方姨忙问:“还有什么事,值得你放弃这次逃跑的机会?”
安然停顿了一秒,她没有解释。
方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砸在她手背上,拼命摇头又道:“不行,我哪能丢下你……”
“方姨。”安然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必须走。你走了,我才有理由跟傅晏辞周旋。到时候我可以说你偷了东西逃跑,撇清干系。你要是没走成,咱俩都得死在这儿。”
从无名指上摘下那颗钻戒,塞到方姨手上,“我不清楚你逃出去后,会发生什么事。但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身上有钱,就能自保性命。”
“这是傅凌寒在拍卖会买下来的南非钻石,应该价值不菲。就当我求你救他的一点点心意。”
方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仿佛手心揣着的不是钻戒,而是一份沉重的责任。
“就这么定了,你别想太多。我……会平安归来的!”
说到这里,安然的声音已经破碎到快失声了。
方姨用力抹了一把脸,狠狠点头。
“你放心,我一定会将大少爷带出去的。”
安然红着眼点头,拉过餐食,大口大口吃起来。尽管没有太多胃口,但为了战胜今晚这场生死决赛,她必须补充足够的能量。
饱餐后,安然抱起猫咪,对方姨说:“走,我们出发白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