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回到吊脚楼,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黑屋里,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尽管现在是下午六点,心情难免更加的压抑了。
她趴在桌子上,闭眼思忖利用什么办法,巧妙的扰乱密室里的监控,让傅凌寒伺机逃离这把囚禁的电流椅。
只要他脱离了禁锢的束缚,对付傅晏辞不再是难事。
没开灯的屋里,只剩下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与孤寂。
从前安然怕黑,如今她学会了习惯。
或许黑暗也是一种保护色。
忽然,从卫生间的方向传出一阵声响,打破了这片孤寂。
安然抬头望过去,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对视着她。
墙上那扇窗投下一丝光影,能分辨得出是只黑色猫咪。
瘦小的躯体,浑身毛发沾着尘土,泛着翡翠般的冷绿光,安安静静蹲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的陌生人。
在这个死一般的屋子里,忽然多了一抹生气,别提多招稀罕。
黑猫的出现,不由使安然想起她在南城养的那只狸花猫,很久没见到它了。
她起身,打开灯,朝那只猫咪走过去。
奇怪的事,那只猫咪见到陌生人安然的靠近,它居然没闪躲。依旧缩在墙角下,瞳孔骤睁骤缩,不断观察着她的行为。
或许猫咪闻到带着有同类气味的安然,它默许了安然靠近与抚摸。
安然轻轻摸了摸它小小的脑袋,顺直毛发上灰尘,皮毛油光锃亮的,是只品相不错的英短黑猫。
不知哪来的猫,安然从来没见到园区里有猫狗动物的出现。
这只猫咪怎么会出现在她房间里,还不逃跑,像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安然忍不住抱起它,习惯性的放在怀里抚摸宠溺。
刚上手,猫咪忽然发出一声凄苦的叫声,后脚丫抽搐颤抖着。
安然定睛细看,才发现猫咪的脚丫毛发上渗着血水。拨开皮毛,一道血淋淋伤口赫然呈现在眼前,白花花的骨头裸露了出来。
它受伤了。
安然抱着猫咪,一时无从下手。她不是兽医,更不是大夫。即使很心疼,但却有心无力。
蓦然间,她想到了傅晏辞。
安然眼睛对着猫咪转了转,它似乎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咚咚咚!”
突然门外传来几下敲门声。
安然放下猫咪,走过去开门,是方姨给她送晚餐。
“安小姐,开饭了。”
方姨放下餐盘,拉出椅子说道:“今天的菜很丰盛,是三少爷特意安排的,你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安然瞥了一眼桌面上的菜品,的确很不错,无论品相,色泽,搭配很让人食欲大开。
可她却没半点欲望与心思。
这顿饭,不过是她拿血换来的。
款待她,美其名曰是他的庆功宴!
安然没多说,点头坐了下来。
端起那碗浓汤抿了一口,说不出什么味,只觉在喝着自己的血。
口腔里充斥着像血一样的腥甜味,胃里涌起一阵翻腾。
方姨见安然没发表意见,她好放心回白样汇报工作。
“安小姐,你慢慢享用,我去忙了。”
就在转身之际,安然叫住了她,“方姨,等等!”
方姨脚步一顿,停下来问:“有事吗?”
安然点头,“你现在是不是要到白楼去?”
“是的,我要给大少爷送饭!”方姨回答。
安然猜测得没错,她放下筷子,起身走向床头柜,在抽屉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白纸,又回到餐桌上。
方姨看着这幕怪异行为,凝了凝眉。
安然撕下很小一张纸条,快速在纸上写上一行字,折叠起来。
递到方姨手中,语气肃然道:“你送餐时,务必将这个交到傅凌寒手中,这关乎到我们逃出园区的重要信息。”
安然握着方姨的手,攥紧她手心里的纸条,“玻璃门上方有旋转摄像头,你一定要谨慎行动。一旦被傅晏辞发现,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方姨懂得这事情的严重性,她郑重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说完,攥着纸条走出了房门。
实验室门前,方姨伸手按下指纹锁,气门顿时被打开。
这里只有她和傅晏辞能开启。
方姨深吸了口气,揣着忐忑不安走进去。
如今她每走一步,头上像悬着把刀,仿佛那把刀随时都会落在她脖颈大动脉上。
当选择叛变那一刻起,她已经没有退路可言。是死是活,必须往前走。
方姨敲了敲玻璃门,轻声唤道:“大少爷,您的晚餐到了。”
傅凌寒只是睁了睁眼,瞥了一下方姨后又闭上。
语气淡漠,“放那就好。”
方姨没急着退下,重要的事还没有落实,她哪能安心离去。
她将餐食放在移动桌面上,又把桌子移到傅凌寒面前。
又说:“大少爷,今天的晚餐很特别,安小姐说其中那道卤蹄花,你务必细尝尝。”
傅凌寒听到“安然”两个字,黑眸倏地睁开,眼神有了光。
方姨伺机朝傅凌寒使了个眼神,目光隐晦落在他右手边的饭盒上。
刻意放慢语调,又说:“大少爷,卤蹄花较大,筷子不好进食,建议您用手吃比较方便。”
傅凌寒没有动手,只是定睛凝视着面前这个老女人,隐约感到她刻意传递着某些信息,但他却不敢肯定对方的说话。
因为他知道这个老女人是傅晏辞的人,或许这是傅晏辞试探他的阴谋。
他需要考量一下。
方姨看出傅凌寒的顾虑,把装着蹄花的饭盒打开,指尖轻轻在盒边隐秘点了两下。
压着极低的声音,“这是安小姐亲手分装的,她叮嘱我,一定要让您亲手拿起来吃。”
一句“安然亲手准备的”,瞬间击碎了傅凌寒大半防备。
方姨两次提到是安然,想必与安然有关。
傅凌寒瞥了一眼那只蹄花后,目光转向方姨坦荡的双眼,被铁链束缚的手指动了动。
方姨的心跳加速,她害怕监控捕捉到异样,做完暗示往后退了半步,摆出恭顺模样。
“饭菜凉得快,大少爷尽快享用,我就在门外等候吩咐。”
“小心食用!”
方姨又补充了一句,才转身离开。
傅凌寒紧蹙了下眉头,伸手拿起那只卤蹄花,他凝视了一下,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第一次如此粗犷吃法,傅凌寒也是忍了。
大口咬了一下,口感软糯,香味十足。但还是没有吃出什么玄机来。
可方姨隐晦的话,再一次在他脑海里滚动播放。傅凌寒咽下后,又接着咬第二口。
忽然从口腔传来一种异物感,细小坚硬的薄片抵着上颚,蹭过舌尖。
他瞬间明白,肉藏玄机。
他不动声色,借着咀嚼的动作用舌尖一点点将东西顶到唇边,低下头,另一手捂着嘴,顺势挪到了手心。
在饭盒遮挡下打开,是一张薄薄的小纸条,被油脂微微浸湿。字迹依旧清晰,写着一行字。落款是:安然。
【明晚八点,我断掉监控,你立马行动。】
傅凌寒顿时眸色骤然亮起,心底的压抑与死寂瞬间烟消云散。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纸条上娟秀的字迹,心脏重重擂动胸腔。
无数个日夜的煎熬等待总算有了着落,她没有放弃他。
就在这时,玻璃门传来一声推门声。
傅凌寒猛然抬头,看到傅晏辞那双微眯的眼睛,正盯着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