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心都碎了。
禁锢在一张冷冰冰的铁椅上,四肢死死被铁链捆缚锁紧,动弹不得,像等候处决的囚犯。
曾经霸气冷冽气场,被磨灭得只剩下一身傲骨强撑着,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憔悴疲惫。
微微仰着头,忍着快砸下来的眼泪,又强行憋了回去。
她知道,这场生死与共决战,必须要把场戏演绎到底。
哪怕牺牲自己!
傅凌寒骤然抬头,视线对上她通红的眼眶。
仅一眼,眼白迅速被血色浸染,墨色瞳孔震颤。
藏了无数日夜的思念再也压不住,如同决堤潮水疯狂翻涌,却被满身桎梏与难堪死死困住。
他盯着安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震惊、疼痛,还有一丝茫然无措。
“然然!”
安然没有看他。
她径直走到傅晏辞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视线却落在对面那面墙上。
“我说,为什么不让他死?”她重复了一遍,声线平稳得残忍。
“你把他关在这里,供他吃供他喝,还要费心劝他进食,你不觉得太便宜他了吗?”
傅晏辞眸仁惊愣了一下,凝视了她几秒。
他没有接话,唇角却微微加深了些,像在等她继续表演。
安然深吸一口气,终于将目光落在傅凌寒脸上。
她看见他下颌绷紧的肌肉,看见他攥紧铁椅扶手时指节攥出的乌青色。看见他眼底那份从难以置信,又逐渐滑向破碎的情绪。
她必须再狠一点。
“今日我总算彻底看透你这个伪君子。既然执意要和我分手,为什么不敢当面和我提。给我留的绝情书算什么男人?你没种!”
她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躲在暗处写封绝情书就想斩断所有,连对峙的勇气都没有。”
“比起你的懦弱,晏辞比你才值得我托付真心。”
傅凌寒茫然摇了下头,他看不懂,才几天不见的妻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说出的话,尖锐又狠绝,这是他从来未见过的模样。
字字句句像淬了冰的利刃,一刀刀剜在他心上。
从前那个满眼温柔,乖顺的她,如今只剩下冰冷的疏离,陌生得让他心口发疼,酸楚死死涌在喉头。
“然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安然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颤意,“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
傅凌寒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低吼:“我什么时候说过和你分手?”
“绝情书是什么?”
“是不是傅晏辞逼你说的,故意戏弄我?”
说到这里,旁边的傅晏辞再次一愣,惊诧的目光扫视面前两男女。
这幕对峙场面,是他意料不到的惊喜。
一种鹬蚌相争,鱼滃得利的窃喜,压不住的跃然脸上。
“够了!我不想再看到你假惺惺模样!”
安然直起身,后退一步,语气从质问转为一种彻骨的淡漠。
“我同意你的分手,你也再缠着我了,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傅凌寒终于失控了。
他猛地从铁椅上挣起半个身子,却被镣铐死死拽住,铁链绷成一条直线,几乎要嵌进他的腕骨里。
“安然!你说实话,是不是傅晏辞逼你这么说的!”
“踏上岛那天,他就把我囚禁在这,处处控制我,还给我注射镇静剂,我根本没办法联系上你!”
“你口中的分手我一概不知情,就算死,我也绝不会和你分开的!”
他吼到最后,声音破了,眼角泛着近乎狰狞的红。
安然看着他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人攥住狠狠拧了一把。
可她不能停。
她注意到傅晏辞扫视她的表情,狐狸般的敏捷眸光在细细观察,在判断她的每一丝情绪波动。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凉薄。“傅凌寒,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说完她转身,脚步没有一丝停顿地朝门口走去。
经过傅晏辞身边时,她低声说了一句:“晏辞,送我回去好不好?我脚疼得厉害。”
傅晏辞点头,得意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特意走在傅凌寒面前,偏头看了一眼铁椅上,这个像困兽般浑身颤抖的男人。
声线压得极低,却带着淬毒的愉悦,“听见了?你心爱的女人,她不爱你了。”
安然没敢再看傅凌寒,主动伸出微颤的手,像下定了莫大决心。一把挽上傅晏辞的手臂,头也不回,快步走出实验室。
门关那一刻,里面传出镣铐摩擦地板的刺耳尖啸……
门外,安然不自觉的松开了他臂弯。
转身手掌撑着走廊的墙壁,缓缓矮了下去,大口大口喘着气。手背上的青筋绷起,胸腔里翻涌的悲痛,几乎要将她撕裂。
脸上已不分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一串串滚落,滴在地毯上,晕开层层水印。。
傅晏辞没有看她,只是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递到她面前。
“擦擦。”他语气轻飘飘的,视线落在她发抖的手上,“戏演得不错。不过你手抖得这么厉害。”
他微微倾身,低哑嗓音裹挟几分玩味的警告,“下次……要藏好。”
安然未平稳的心脏,又一次颤了起来。
极力竭尽所能的演绎,真的被他看穿了?
她不能就这样被他当面揭穿,赶紧抹过脸上的湿润,接上话。
“你觉得我在演戏?”
“还是没看到我的对你决心?”
傅晏辞凝望面前,这双他分不清真假的眼睛,他恍惚了。
闪着盈光,倔强中却带决绝的坚定。
他语塞了。
安然手指微微蜷了蜷,踮起脚尖,闭上眼,贴在他侧脸,仓促落下一个虚软的吻。
那个吻落下去的瞬间,安然感觉到傅晏辞的呼吸顿了一拍。
很短暂,短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的侧脸微凉,皮肤下隐约有肌肉绷紧的抽动,像一只被突然触碰的猎豹,在判断来者是敌是友。
安然很快就退开了。
她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自己脚面,像在等着他的宣判。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安然开始后悔刚才那个冲动,她是不是过火了?
对一个掌控欲极强的疯子主动献吻,无异于在悬崖边缘跳舞,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她顾不上这些了。
傅晏辞忽然笑了,此刻脸上的笑竟是有温度的。
抬起手,看了眼腕表,“时候不早了,我让方姨送你回去休息。”
安然点点头,心仿佛燃起了一丝希望。
在傅晏辞转身那刻,安然忽然又叫住了他。
她的目的还未达到。
“晏辞,我明天可以来这里找你吗?”
声音温软得勾人心??,“我一个人好孤单。”
傅晏辞转过脸,眉宇蹙了一下。
安然紧紧盯着他脸上的一丝一毫变化,全身神经再次紧绷。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快速掠过她脚上的脚环后,竟认真的点了下头。
“好,只要你愿意!”
安然只看到他平静脸上展露的微笑,却未能看穿他的心在揣摩什么阴暗。
傅晏辞抬手,轻轻捋起她额边湿透的碎发,别在耳后。语气又轻又柔,也掩盖不了他欲擒故纵的危险意味。
“傅凌寒他不愿进食,这件事交给你怎么样?”
安然有些难以置信,既欣喜又惊愕。
他竟愿意让我接近傅凌寒?
这个疯子,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不管他是何居心。安然也别无选择,她必须负重前行。
郑重点头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