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姨闻声转过头,看见安然脚面那抹刺眼的血口,手一抖,饭盒差点脱手。
“哎呀!安小姐您怎么弄成这样?”
“地砖滑,不小心踩空了。”安然咬着嘴唇,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方姨,您能不能扶我到白楼去……”
方姨犹豫了。
白楼的规矩她比谁都清楚,未经傅晏辞允许,连她都不能随意进出那片区域。
可眼前这个女人是他的心尖宠,怠慢不得。
“您稍等,我这就去禀报。”
安然靠在栏杆上,听着方姨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白楼那扇雕花大门后。
她攥紧了拳头,赌的就是傅晏辞那点捉摸不透的“兴趣”。
不到五分钟,大门重新打开。
方姨小跑着回来,脸色有些古怪:“安小姐,三少爷请您进去。”
成了。
安然暗喜,一瘸一拐地跟着方姨穿过那道她日夜想闯入的门槛。
虽然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可现在她发觉这里更阴森了。
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刚才在鳄鱼池大院前,所见所闻的画面。
长廊两侧的壁灯投下昏黄光影,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扭曲的线条像极了某种痛苦的呐喊。
方姨将她引到七楼的偏厅便退下了。
门扉合拢的瞬间,安然听见身后传来,另一扇打开的声响。
“你怎么伤成这样?”傅晏辞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安然抬起头,目光停滞了一下。目光从平淡转变成审视,很快又收起。
看着面前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背地里竟是个丧心病狂的恶魔。
安然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走路太急,不小心踩空了台阶,然后就成这样了。”
“哦?”傅晏辞歪了歪头,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揣测意味。
他弯下腰端详她脚背的创口,修长的手指虚虚浮在伤口上方,没有触碰。
可安然却感觉到他指尖传来的寒意。
“这么深,再偏半寸就要伤到筋腱了。”
傅晏辞看着无半点擦伤痕迹,只有平整切面的伤口,凝眉问:“确定是台阶划伤的创口?”
安然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出来了?
不,不能自乱阵脚。
傅晏辞抬头,眸里闪过一丝狐疑,“这更多像被利器划伤的创口。”
安然压下心底的慌乱,神色平静似水,谎话讲得有理有据,看不出半分心虚。
“就在白楼前边那亭子那里伤到的。”
嗓音放得又低又软,“你曾说过,不让我靠近白楼。但我真的走不动了……就这一次。”
她刻意让声音带上一丝颤抖,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是她对着镜子练过无数遍的表情,示弱却不卑微,疼痛中带着尊严。
傅晏辞凝视她片刻,忽然笑了。
笑容里没有温度,狐疑视线牢牢锁着她,让她心底阵阵发慌。
安然垂着眸子,不敢直视他,砰砰狂跳的心脏快冲出了胸腔。
傅晏辞没再说话,转身进刚刚出来的那个房间,拿来了医药品。
他俯下身,亲自为她清理伤口。
酒精棉按上创面的瞬间,安然疼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攥住了椅子的扶手。
傅晏辞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
“疼?”
安然点头,泪珠终于滚落一颗,恰好砸在他手背上。
傅晏辞盯着那滴眼泪看了两秒,忽然用沾着碘伏的棉签轻轻划过伤口边缘,比刚才更慢,也更轻柔。
“下次注意点,别老伤到自己了。”
他低头给她缠纱布,声音淡漠却透着怜惜,“好了,回去别碰水。”
缠到最后一圈时,他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脚踝内侧的皮肤。
安然下意识缩了缩,但她没有强行收回脚。咬着唇,伺机探问:“我明天能过来这里找你换药吗?”
为了见到傅凌寒,她必须为此创造更多的机会。
傅晏辞转过脸,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窘迫。
他沉默了一会又开口,“明天我到你那里换药就好。”
这并不是安然的目的所在。
“可我只想留在这儿陪你。”
她垂下睫毛又抬眼望他,眼底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
声线刻意放得柔软温顺的示好,勾得傅晏辞心头发痒,掀起阵阵悸动。
安然看到他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暗暗猜想,他的心也许动摇了?
这时一通电话打到他手机上,傅晏辞接过电话,嗯嗯了几声后,仓促挂掉。
转过脸,口吻骤变严肃,甩下一句:“明天我到你那里去,今后不许再到这里来!”转身走出偏厅。
安然深叹了口气,失望的耷拉下脑袋。
傅晏辞这个城府极深的疯子,根本不上套,眼看蓄意筹谋的计策落空,安然急得挠着头发,毫无对策。
她不能就此放弃。
脚上这道伤,不能白挨了。
傅晏辞出去后,安然立马起身跟了过去,伺机打探傅凌寒的下落。
安然没有一下子现身,走廊上方到处都是监控,而是从门缝处悄悄探出半个脑袋观望。
走廊里响起傅晏辞急噪的脚步声,像是奔赴战场的模样。
他走着走着,忽然在楼梯拐角处的一道门前,停下脚步。
安然眸色一顿,这间房正是关禁傅凌寒的地方。
只见傅晏辞伸出大拇指往门上指纹识别处,按了一下,门随即被打开。
这重重关卡,可想而知,难度有多大。即使混进了来,也未必进得入那间实验室。
可安然的心已经被紧紧揪了起来,压抑不住心底的惶恐与焦灼。
她决然抬腿走了过去。
实验室里。
光洁的地板上,饭菜与汤汁泼洒得满地狼藉,使人无从下脚。
方姨低着头,手里捏着沾有米粒的饭盒盖,“三少爷,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给您打电话的。”
“他,他怎么都不愿意进食,还把餐食甩到了地上。”
傅晏辞摆手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方姨点头,赶紧退出了房间。
坐在铁椅上的傅凌寒,眼尾都没抬一下,直视他。
一副高高在上的凌傲架势,眼底覆着浓烈的阴翳恨意,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傅晏辞皮鞋蹍过地上的食物,一步步走到傅凌寒面前。
嘴角勾起狠狠的呵斥,“你以为绝食,我就拿你没办法?我是不会让你这般痛快离开人世的!”
傅凌寒依旧面不改色,一身傲骨的腰板挺得笔直。
话音未落,安然倏地闯进来。
直直看着傅晏辞,声音故作冰冷又决然:“这种人留着有什么用,何不让他一死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