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安然在方姨的陪同下来到白楼换药。
方姨把她领到七楼偏厅后,忙别的事去了。
安然坐在沙发上好一会了,也没等到傅晏辞的到来。
架不住内心的焦灼慌乱,她站起身来,到处打探。
此刻整个楼层幽寂阴凉,仿佛是片无人之地,完全感受不到一丝生灵的气息。
安然不敢再往门外走去,以免被傅晏辞发现,否则昨天刚建立起的那点信任,就此毁灭了。
她只能在厅里走动。
墙上挂着一幅彩色油画,与黑白调的空间衬托下,显得异常的突兀与诡异。
安然走到画前,右下角有个凸起按钮键。
拇指大小的圆钮,边缘磨得发亮,显然常被人按压。
她下意识回头看门口,空无一人。
指尖按下去的瞬间,画框发出咔嗒一声。随即画框旁两寸的位置,倏地打开一道门。
门后是一间密室。
四面墙嵌满木格柜子,上面码放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瓶。
罐中浸泡着各种人体脏器,心,肝,脾,胃,肾,肠等。甚至还有几枚蜷缩的婴儿标本,静静悬浮在淡黄色液体中。
安然身子猛的一阵发悚。
往里走,明朗多了,白炽灯光线亮了不少。
桌子上摆放着一排排叫不出名字的仪器,闪烁着红绿指示灯。
桌面的金属台面上,还散落着几支用过的注射器,针头上凝固着一层褐色不明物质。
旁边搁着一只搪瓷托盘,里面盛着半凝固的暗红色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油膜,散发出血腥味。
安然屏住呼吸,目光扫过桌面。显微镜旁边压着一本记录本子,上面记录着密密麻麻的采样信息。
慢慢抬头,她注意到在靠墙的位置,立起一台血液净化仪器,发出轻微的循环流动的声音。
在仪器的旁边堆满了各种医用器皿,盛满了褐色液体与粉末。
像在研制什么特殊药品。
瓶子里装着朱红色的小药丸,表面光滑,在灯光下泛着蜡质的光泽,像一颗颗凝固的血珠。
安然凝眉盯着这些小丸子,虽不知具体是什么药物,莫名间却涌起一阵毛骨悚然感觉。
“好看吗?”
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然倏地转过头,冷噎了一口。
是疯子傅晏辞!
“你是怎么进来的?”他微眯着眼睛,视线死死锁在安然的脸上,嘴角噙着一抹惊诧的质疑。
“我,我不小心摸到了那幅画……”安然发虚的脚跟稍稍往后退了半步。
默念着疯子会不会责罚自己,私自闯入他的秘密领地。
“我不是故意要进来的。”
傅晏辞狐疑拧了下眉,后又展开,勾起一抹低笑,看不出有责备的意思。
“你想知道这是什么吗?”
安然摇头。
“这是我研发的癌症特效药!”傅晏辞向她逼近了一步。
“可是……”尾音拖一拖,“效果并不显着!”
眼睛陡然睁大,语气透出一丝危险意味,“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安然吞咽一下唾液,缓缓开口,“不知道。”
傅晏辞目光扫过那台血液净化仪后,又落回安然脸上,“跟我来,一会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转过身往门外走去。
“午餐时间到了,该开启你昨天应下的承诺。”
安然没有忘记,监督傅凌寒进食。
这座活血库可不能倒下,成败在此一举。
可这些她全然不知,跟着傅晏辞来到实验室。
同时也期待见到她心心念念的男人。
在门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温热的饭盒。
午餐被装在保温食盒里,三菜一汤,荤素搭配,精致得像酒店送来的月子餐。
安然提着食盒,推开囚禁傅凌寒房间那道玻璃门。
听到开门声,正闭眼歇息的傅凌寒微微抬起头。
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颧骨上几乎没有肉,眼窝深陷下去,唯独那双眼睛还亮着,像两粒被打磨过的黑曜石,深邃又凛冽。
“傅凌寒。”安然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该吃饭了。”
傅凌寒没有动。
他的视线凝重落在安然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又缓缓移开,闭上。
好像根本没听见她说话。
安然咬着下唇。
她知道傅凌寒已经好几天,几乎没进食了,每日仅靠营养液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你今天必须吃。”安然走过去,口吻强硬,站在铁椅旁边看着他。
心再一次碎开了。
喉咙不自觉涌起的酸涩,顷刻间沁红了眼眶。
昨天提出的分手,是真伤透了他的心。
很残忍,但她必须要这么做!
这个男人最终还是敌不过她的温柔,即使心脏被她伤得已经碎成了渣滓。
傅凌寒缓缓睁开了眸子,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声,“傅晏辞让你来的。”
这不是疑问句。
安然点头。
“他让你看着我吃下去。”
她又点头。
傅凌寒忽然笑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出情绪,但眼睛里确实有了一丝松动。
他撑着扶手慢慢坐直身体,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许久没有移动过的机械装置被重新启动。
“好。”
安然愣了一下,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赶紧打开食盒,把饭菜一一摆出来。
米饭还冒着热气,清炒时蔬碧绿鲜嫩,一道清炖鱼汤奶白浓郁,另外两样荤菜也都是温软易吞咽的类型。
傅晏辞在准备这些食物时很用心,每一道都兼顾了营养与口感,像在精心喂养一匹即将被屠宰的种马。
傅凌寒拿起筷子,夹了一小片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像在积攒力气。
安然坐在旁边看着,心里那块石头稍微落了一点。
气氛却凝重到让人快要窒息。
谁也没有说话,唯一的声音是他身上链条发出的摩擦声。
她很想开口跟他透句话,哪怕是一个字也好。可玻璃门外,却站着一双如监控般的眼睛。
直到傅凌寒快吃完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了。
傅晏辞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整张脸陷在阴影里,只有嘴唇的轮廓能隐约辨认。
他手里拿着一只金属手提箱,箱体外侧亮着一排指示灯,发出微弱的蓝光。
“继续吃。”
他走进来,目光从傅凌寒身上扫过,转向安然,嘴角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等他吃完,你来给他抽血。”
安然的脊背猛地绷直,手一松,饭盒子砸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