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晏东语气夹着意外和紧张,“京都那边的眼线说,他一个多小时前就上了飞机,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带了一拨人,不像来谈判的架势。”
傅晏辞听完,面色从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他动作倒快。”
安然靠在沙发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但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万万没想到,她前脚刚私自出走,后脚傅凌寒就追过来了。
其实她不愿他来,她宁愿一个人赴死,也不愿意让他掺进来,结局只会再次重演鲸鲨岛的惨痛下场。
此次只会比上次形势更严峻,凶多吉少,甚至没有生还的可能。
她低着头,假装在揉自己刚才被傅晏东攥出红印的手腕,耳朵却在仔细听着两个人的对话。
傅晏东小声说道:“他现在已经不在京都了。我刚找人查了,他走之前去找过陆航,交代了后事,把公司那些东西都托付给他了。这是冲着玩命来的。”
傅晏辞的眉头这才皱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一眼安然,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两秒,暗忖着什么。
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他是冲着她来的。”
安然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表情很平静,像之前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傅晏辞看了她几秒,没有说话。
转头回来对傅晏东说:“把外面的人手安排一下,别让人靠近这栋楼。还有,查一下他带了多少人,走哪个航线,大概什么时候落地。”
傅晏东应了一声就转身出去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走廊里。
客厅里又只剩下安然和傅晏辞两个人,窗外的天色已经暗得差不多了,屋里开了灯,白光打下来照着两个人各自站在一边。
安然靠在沙发扶手边,看着他问了一句:“你怕了?”
傅晏辞转过身,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被刺后的条件反射。
“我不怕他。但我不想他死在我手上。他来了,那就大家都别好过。”
安然没有接话。
她心里在飞速地盘算着,傅凌寒来了,这对她来说是机会也是变数。
必须在傅凌寒找到她之前,先见到傅晏辞的实验室,拿到解药,或者至少要搞清楚解药在哪,才能动手,不然事情会变得不可控。
她需要解药,需要恢复一些体力,然后找到时机把傅晏辞解决了。
但目前不能硬碰硬,得顺着他意来。
她在心里把这些念头过了一遍,面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又提醒他一句:“那你今晚还给我打缓解针吗?还是说,明天一起去拿药已经不算数了?”
傅晏辞看着她,缓缓才说:“今晚照常给你打。明天的事情等明天再说。”
这时傅晏东跑进来,附在他耳边细说了两句,转瞬傅晏辞改变了主意,“不,现在给你打。我们得立马出发曼德勒。”
安然讶异,正想问他为什么提前打针,傅晏辞接上了话,“那里路途遥远,不确定天亮前能到,为了你的病情着想,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安然没得选择,也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只好乖乖坐在沙发上等他去拿药。
傅晏辞转身上楼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然后就听见他在上面开柜子翻东西的声音。
没一会他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支已经装好的注射器,透明管壁里是淡蓝色的液体,跟之前她见过的那些差不多。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让她把袖子撸起来。
安然看了一眼那支针,没有犹豫,把左臂的袖子卷到肘弯以上,露出那片已经扎了很多次的小臂内侧。
针眼新旧叠着,有些泛青,有些还是浅红色。
傅晏辞眉尾抽了抽,心口闪过一阵针扎感。
拿过棉签沾上消毒水,擦了擦扎针的位置,举起针尖推进去了。
药液推送的过程中有点胀,不算太疼,她感觉那一管药顺着血管蔓延开。
傅晏辞拔出针,贴了块棉片让她按着,自己就上楼去了。
“你别乱走动,我上楼收拾东西,马上出发。”
话毕,快步再次上楼收拾行囊。
安然按着手臂上的棉片,一开始觉得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跟以前打缓解针差不多。
但大概过了两分钟,她的眼皮开始发沉起来。
那种困意来得又快又猛,像有人把她头顶的灯一下子拧暗了,脑子里的东西开始变慢变钝。
她平时打完针最多觉得身体发软,但脑子还是清醒的,还能跟人说话或者走动。可这一次她连手指头抬起来都觉得重。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对劲。
这支针剂有问题。
傅晏辞应该在缓解针里加了别的东西。
当安然反应过来想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发软了,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滑下去,视线开始对焦不准,客厅里的东西开始糊成一片。
她用力咬着舌尖想让自己清醒一些,痛感让她精神了一下,伸手去掏裤兜里的手机。
手机摸出来了,屏幕上的字模糊得厉害,她眯着眼勉强才能看清。
她想打字,想告诉傅凌寒她被带到曼德勒去了,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断断续续地打了几个字。
字还没打完,她的手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大拇指划了一下屏幕,信息没有发出去。
手机就从她手里滑脱了,掉在茶几底下,屏幕还亮着,但扣在地面上,敛去了光亮。
意识完全失去,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傅晏辞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安然已经歪倒在沙发上了。
头偏向一侧,呼吸很浅很均匀,整个人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走近,看着安然昏迷不醒的表情,确认她昏迷了,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进来两个手下,让人把她抱到门口那辆越野车后座上去。
车子发动的时候,傅晏辞让手下给傅晏辞提来一个箱子。
傅晏东没有跟他们一起走。他的车停在另一侧。此行的护送安然的任务已经完成,人已经送到了,剩下的就是找傅晏辞拿钱。
傅晏辞没有食言,傅晏东接过手提箱,里面码着一沓一沓的美金现钞,码得整整齐齐。
他笑得眼尾炸开了花,当即搁到自己车后座,冲傅晏辞摆了摆手。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上不同的岔路口,一辆往南进了山里的方向,一辆往北上了通往边境的路。
两个小时后,天色还没有黑透。
傅凌寒带的人赶到这栋旧楼,大铁门是开着的,门外的土路上有新鲜的车辙印。
走进屋里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
茶几上放着喝了一半的水杯,沙发上扔着用过的棉签,垃圾桶边上还有一支用过的注射器,空气里隐约残留着药液的味道。
他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没说话,脸上的肌肉却绷得很紧,下颌线硬得像刀刻的。
王宁从后面跟进来,手里捧着一台定位仪,屏幕上有红色的小点在闪。
他低头看了看那台仪器说:定位显示她手机还在这里。人应该刚走不久。
傅凌寒立刻命人在屋里翻找起来。
没一会,一名手下在茶几底下找到了安然的手机。
“傅总,手机!”
傅凌寒一把夺过,打开手机。
撞入眼球的是,输入界面那段打到一半没发出去的文字。
“曼德勒”和“傅晏辞”,还有一个没打完的“救”字,光标还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