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寒紧攥拳头,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转过身对屋里的人吼了一句:“立马出发曼德勒。”
……
曼德勒。
安然醒过来的时候,睁眼看到的是头顶那盏水晶吊灯。
午后的阳光透过棱角分明的玻璃片,折出一片刺眼的光晕,晃得她眯了眯眼。
她躺在一张大床上,被子和枕套都是白色的,布料手感很软,几乎不亚于傅宅婚房的配置。
撑着手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的睡裙,不是她昏迷前穿的那件外套和长裤。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被人换过了。
转头环顾了一圈这个房间,地板是深色木质的,踩上去应该很厚实。
床对面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能看到一片翠绿草坪和一个私人泳池,水很清,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浅蓝色的光。
远处的天际线很低,没有什么高楼,能看到一些棕榈树的树冠在风里微微晃动。
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慢慢把昏迷前的事拼凑起来。
傅晏辞给她打了那针之后,就不省人事了,他说带她去曼德勒,看来这里是曼德勒。
不再是之前那个灰扑扑的旧屋子,这里看着像某个有钱人住的地方。
让她又想起在鲸鲨岛那段日子,被关在一栋潮湿的吊脚楼里,窗户外面是泥地和蚊虫,夜里能听到水边的蛙叫和铁门偶尔被风吹动的哐当声。
那个地方连个像样的床垫都没有,她每天晚上躺在那张薄薄的床板上都能感觉到弹簧硌着后背。
现在这个地方跟那个比起来,像是从天壤之别的存在。
恍惚间,安然想起了她的手机,摸了摸口袋,空的,不见了。
她记得昏迷前拿着手机在打字,字还没打完就失去意识了,手机大概掉在地上。
不知道后来有没有被傅晏辞捡走,如果被他看到手机上的内容,这下看是伪装不下去了……
安然愁眉,闭眼正在想这些事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她以为是傅晏辞,抬头看去,结果门口站着一个她完全没想到的人——宋薇薇。
安然眸仁惊颤,宋薇薇怎么和傅晏辞混在一起了?两人不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吗?
旋即安然心口燃起一阵快意,本来此次前来是收拾傅晏辞的,没想到宋薇薇也在。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安然缓了缓情绪,直视迎上宋薇薇的目光。
她身穿一袭深红色的吊带裙,烈焰红唇,裙摆到大腿中间,露出一截白皙的腿。
比以前圆润了不少,脖颈上,手腕上叠了不少细细的金链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刻意堆砌出来的珠光宝气。
宋薇薇靠在门框上,盯着安然这副被毒瘾摧残的脸看好几秒,才慢慢走进来。
身后的门随她进来后,“呯”的一声合拢。
“安然。”她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像是攒了很久终于要说出来的舒畅,“你也有今天。”
安然坐在床上,背后靠着一堆枕头,手里还攥着被角。看着宋薇薇朝她走过来,心里一阵发紧。
心里很清楚,她不是来叙旧的。
从小就知道宋薇薇是什么性子,又阴又狠,还记仇。
当初在鲸鲨岛上她挨枪伤,还有母亲把她不是宋家亲生女儿的事捅了出来,宋薇薇和她妈之间的关系彻底崩了,后来宋薇薇气火攻心失手掐死了宋世华。
这笔账她一定也算在了安然头上。还有傅凌寒的事,宋薇薇至今应该还惦记着。
宋薇薇走到床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露在外面的手臂那些新旧交叠的针眼上。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掺和幸灾乐祸与讥讽,“万万没想过你也会沦落到这一步?你看你现在的样子,瘦得跟个鬼一样,还沾上那种东西了。报应来了,老天开眼了。”
安然靠在床上看着她,没有接话。
现在手无寸铁,身体也是虚的,真要动起手来她绝对打不过宋薇薇。暂时只能先忍着。
“我听说你妈也死了?心脏病?被你这个女儿活活吓死的吧?”
当安然听到这些伤心事,手指不自觉慢慢蜷起来,但她没有接话。
她知道宋薇薇在激她,她越是不动,宋薇薇就越会沉不住气。
宋薇薇看安然不说话,果然诉斥她的苦痛:“你知道我那几个月是怎么过的吗?东躲西藏,到处被人追,好不容易搭上现在的路子,才在这边站稳了脚。”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开始变了,从那种故作轻松的调子慢慢沉下去,眼底的光也变暗了。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凑近安然,嘴唇微微发抖,“你知道那晚你开的那一枪射到哪里了吗?”
血红的指甲片指着小腹,声音陡然拔高,充斥着骇人的恨意。
“你射穿我的子宫!”
宋薇薇咬着红唇又怒斥,“医生说我以后再也生不了了。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安然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没有说话。此刻她没有气力和宋薇薇对峙。
杀掉宋薇薇,是安然势在必行的决心。
但现在手无寸铁之下,只会是提前白送命。安然要沉住气,不能受她的影响,而破坏了精心策划好的布局。
她能闻到宋薇薇身上香水味,混杂着的烟味。清楚看到宋薇薇眼底那些血丝,眼底慢慢泛起来的红。
宋薇薇她越说越激动,忽然弯下腰伸手掐住了安然的脖子。
安然被她掐得往后一仰,后背抵上床头的木板,喉咙被箍得发紧,空气进不来。
伸手去掰宋薇薇的手指,可那双手跟铁钳一样死死卡在那里。
宋薇薇半跪在床沿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掐着她脖子的那双手上,表情扭曲得眼眶气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气怒:“你把我害成了这个样子,你还活得好好的,凭什么?凭什么?”
安然的眼睛开始发花了。
她掰不动宋薇薇的手,就用另一只手去够床头柜上的东西,一个玻璃杯。
她摸到了杯沿,抓紧了,想要砸过去。可是她没来得及动手。
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