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垂在身侧的手指却蜷了起来。
看着宋薇薇那张带笑的脸,明白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要的不是钱,不是条件,而是碾碎他一身傲气。
逼他低下高昂的头颅,弯下不肯屈服的脊背,卑微求她的臣服感,特意刁难他的报复快感。
把之前他对她那些冷酷和决绝都一笔一笔还回来。
宋薇薇看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透着刻意刺激的轻松语气。
“怎么,不愿意?你刚才不是说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做吗?跪下来我就答应你了,这笔买卖你不亏啊。”
她手指头从铁棍缝隙里伸出来,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等什么有趣的表演。
傅凌寒眸底翻涌,沉默着看她,脚下的皮鞋动了动。
身后一众手下屏息凝神,目光如炬盯着这两人,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高高在上的男人,会不会真的屈膝。
傅凌寒下颌线紧绷,喉结重重滚动了一圈。屈辱像冰水顺着四肢往骨头缝里钻,骄傲与安然的性命,撕扯着他的心门。
就在这时,头顶的天忽然骤暗了下来。
不是暮色的那种暗,是云层猛地压下来的那种暗,像蒙了块巨大的灰布兜头盖下来。
一阵狂风袭过来,卷起尘土和落叶从路面上刮过去,吹得铁栅栏发出一阵摇晃,荡出金属震动声。
傅凌寒站在栏杆前,还没来得及开口,第一滴雨就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密集的雨点砸在他身上,铁栅栏上,地上,溅起的水花崩得老高。
宋薇薇原本还在等着看他回应,被这突如其来的雨浇了一下,缩了缩脖子。
她正要开口说话,忽然上空响起一声炸雷,一道闪电从天空劈下,正好打在大铁门的尖顶上,发出刺耳的劈啪爆响,火花四溅。
宋薇薇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栏杆缝隙里的手。但指尖触到了残存的电流,电得她整条手臂又刺又麻,像根假肢般冷硬木讷。
脸色青白交替,嘴唇骤变暗紫,顾不上再摆什么姿态。
抬头瞪了一眼傅凌寒,冷哼:“倒霉!”
把手攥在胸前,快步往屋檐底下跑去。
雨越下越大了,水幕把铁栅栏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傅凌寒钻回车上,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头发还在滴水。
他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脸和手,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陆航”的名字。
他没顾擦干水,接了起来。
陆航那边的声音有些急,“你那边怎么样了?人找到了吗?”
傅凌寒眉心不由拧了一把,“人找到了,但进不去。她被傅晏辞囚禁在一座庄园里,没法硬闯进去。”
他顿了一下又说:“你派我那几个兄弟,刚刚不幸……”
傅凌寒没再说下去,陆航自然懂了。他没再问这些,回到正题去。
“你爸今天下午来凌然大厦了。他问你去哪了?来公司前,他到你家去过,没找不到人。”
傅凌寒听到关于的父亲事,他脸色更沉了,他没心思想这些,心里填满了抗拒。
“别理他!你没有告诉他,我在哪吧?”
陆航这边顿了一下,像藏着什么,犹豫要不要说。
片刻他还是从容说了,“大哥,我没瞒住,都跟他……说了。”
傅凌寒一听,火气更大了,恨不得马上挂机,“陆航,你太令我失望,连你都背叛我。”
陆航就知道他会有这一出,他与他父亲之间的僵硬关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仿佛嗅到一丝火星味,都能马上点炸那种。
他赶紧解释,“大哥,你听我说。他态度跟以前不太一样,没摆那张臭脸。他听完之后没发火,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傅凌寒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让我转告你,他在那边有认识的人,关系还过得去,绝对能帮得上你的忙。”
陆航太了解傅凌寒的倔脾气,绝不愿看着兄弟为救人赌上全部,把性命押在这一场凶多吉少的局里。
万一傅凌寒出事回不来,那一堆棘手的烂摊子就得全部压到他身上。
他只求安稳躺平,根本不想扛下这副重担。
“他说,他没有你这边的国际号码,让你马上打过去给他,他来给你谋策。”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雨打在车顶上的闷响声。
傅凌寒看着车窗上不断滑落的水痕,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主动说的?”
“是的,他自己提的。”
陆航又说,“他说他有朋友在那边谋生,认识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具体是谁他没细说,就说只要你开口,他马上安排。”
傅凌寒握着手机,后槽牙慢慢咬紧又松开。
活了三十年,这是他父亲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要帮他。以前他出了什么事,傅振邦从来不过问,该骂骂该训训,自生自灭。
可这次他什么条件都没讲,直接让人帮忙,对他来说也算是破天荒了。
他本来想说不用的,那张嘴已经张开了,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安然还在里面,想起她那个时日无多的身体,对她的承诺。
“好,谢了兄弟!”
“自家兄弟客啥气。”陆航在那边明显松了一口气,又说了一句“吴专家这边的进程有我们盯着,你务必要把嫂子带回来……”
宣喧几句后,他挂了电话。
傅凌寒把手机放下,靠在后座上,听着外面雨声越来越密。
拿起手机翻到傅振邦的号码,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拇指在拨号键上方悬了一下,才按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对方很快接过。
传出了傅振邦的声音,语气比平时软了一些,没有之前那种硬邦邦的架势:“喂。”
傅凌寒握着手机,沉默了一瞬才开口:“爸。”
这一声叫出来后,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么叫傅振邦是什么时候了。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下,像是两个人都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个对话的走向。
傅凌寒缓了缓情绪,开口:“我刚陆航说了,你来找过我,说认识这边的人。”
傅振邦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没有多寒暄,直接说:“你去找一个叫龙海彪的人。我跟他早年做过生意,他在那边有人脉,能帮你打通门路。”
他说话隐约透出一丝压不住的颤音,“等下我把联系方式发给你。”
傅凌寒听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本来想问你为什么帮我,话到嘴边换了个问法:“你一向不待见安然,为什么这次愿意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