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脑子里嗡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人按到了冰水里,全身血液冷凝。
她直直看着傅晏辞,“你什么意思?你跟我说你一直在做解药,做了那么久,结果跟我说没了?”
说着呼吸逐渐凝重,声音拔高,“你是在耍我吗?傅晏辞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根本就没有做什么解药,你就是想把我骗到这里来,对吧?”
傅晏辞一顿,被她连珠炮似的几句话,说得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摇头,“我没有骗你。药确实在做了,昨天还好好的。这是被人拿走的,你看桌上这些翻过的痕迹,是有人动过了。”
指着桌面上明显被翻过的笔记本纸页,和恒温柜半开的门,“要是我想骗你,我何必带你上来看?直接拿个空瓶子糊弄你就行了。”
安然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胸口起伏得厉害。她的脑子在飞速转着,一方面是愤怒。
折腾了这么久,从京都到克钦邦再到曼德勒,每一步都是冲着这个解药来的,结果人到了这里药没了。
另一方面是困惑,如果药真的是被人拿走的,那会是谁拿的?
这个庄园里除了傅晏辞还有谁能动他的东西?宋薇薇?坤哥?还是别的人?
看着傅晏辞那副样子不像是装的,他额头都冒汗了,正在弯腰翻桌底和柜子缝,像是在找有没有掉落的。
安然慢慢把那股火气压下去一些,急切问道:“那你现在怎么办?还能重新做吗?”
傅晏辞直起身,脸上表情很沉。
“配方我有,可以重新做。”
停顿两秒,声音低了下去,“但里面的一个关键提取物需要时间去培养,最快也得一个月。可你目前的病情等不了……”
安然靠着门框,闭了一下眼,没有说话。
心里那根一直绷着死亡的弦,又紧了一分,像被人又拧了一圈。
半晌,安然才睁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失望还是绝望。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塌软了。
转过身,默默往楼下走去。
傅晏辞紧随她身后跟了上来,压着藏不住的焦灼,安抚道:“然然,你先别急。我会尽快给你重新研制新药,你不会有事的。”
安然没回应他,拖着颤颤巍巍的身子,落漠回到房间去。
关上门,没有开灯。她钻在被窝里,胸口还在起伏着,攥着被角的手指在发抖。
她没有哭,只是难过。
脑子里在翻来覆去地想刚才那些事。
药被人偷了,傅晏辞说不知道是谁干的,但他那个人说话从来就是七分真三分假的。
就算药是真的被人动了,他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头绪。她不能把宝全押在他身上了,时间不等她。
她想过现在就动手,晚上没防备的时候直接解决了他。
可这样做的话,她就得跑,但现在的身体跑不了多远,坤哥的人不会放过她。
宋薇薇却还活着。
自己要是先死了,宋薇薇还活着,她死了也咽不下那口气。
所以她得先干掉宋薇薇。
这事得做得干净,不能让人怀疑到她头上。
现在幸有傅晏辞在护着她,她得好好利用这张挡箭牌。坤哥那边并不待见她,宋薇薇则是巴不得她死。
要是跟宋薇薇正面起冲突,吃亏的肯定是她自己。
她不能明着来,只能暗着来。
傅晏辞顶着冷得能滴出水的脸,快步来到宋薇薇住的那栋楼。
门内,宋薇薇正坐在客厅的贵妃榻上涂指甲油。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吊带睡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面前的小圆桌上摊着几瓶指甲油和一瓶红酒。
听脚步声音,眼皮也没抬,顾着涂刷指甲油,不紧不慢的。
傅晏辞站在她两步远的地方,眼底下的火气已经盖不住了,“我实验室的药,是不是你拿的?”
宋薇薇蹙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又慢慢把刷子放回瓶口,拧好盖子,把那只刚涂好的手举到灯下看了看,像是在检查有没有涂均匀。
做完这些她才抬起眼看傅晏辞,表情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无辜,“你实验室的东西没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没钥匙也没密码,你别什么都赖我头上来。”
傅晏辞盯着她喝斥:“能进那间屋子的就几个人,庄园里的人我都查过,别的人没有动机动那些东西。只有你有!”
宋薇薇把那只涂好的手放下来,靠在贵妃榻的靠背上,两只手交叠搭在膝盖。
她仰头,笑了一下,“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别乱说话。你那些瓶瓶罐罐的我也看不上,我拿你的药干什么?我又不犯病。”
傅晏辞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你针对她!你恨不得她死。你拿走了那些药,她就是等死。”
他咬下唇,“宋薇薇,你恨她我不管,但你动到我头上来了,这事我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宋薇薇被他那一步逼得往后缩了一寸,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反而讥讽了起来。
“傅晏辞,你是不是被她下了降头了?一个无数次要你命的人,你还巴巴地给她找药?我怀疑你脑子里装得是屎吧?”
脑袋向前倾了半分,恼怒又道:“她现在就一个快死的人了,你折腾这些有什么用?治好了她也跑,照样跟别人过。”
“那是我的事,跟你无关!”傅晏辞的声音已经冷下来了,但依旧没有放弃怀疑是她的想法。
“药是你拿的,你交出来,我不追究。”
宋薇薇哪受得了被人指责的委屈,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我说了,不是我拿的。你爱信不信。”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退。
空气里弥漫着指甲油的刺鼻气味和对峙的浓烈火药味道。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粗沉的嗓音,透着一种让人不敢怠慢的硬度,“怎么了这是?大老远就听到你们在吵。”
是坤哥走了进来,目光先扫了宋薇薇一眼,后看向傅晏辞,眉心蹙了蹙。
“坤哥!”宋薇薇一看到坤哥,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她瘪着嘴,朝坤哥那边走过去,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胳膊,声音软了不少。
“他冲进来就骂我,说拿了他的东西,我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我一整个下午都跟在你那边,一直没出过门,您可要为我作证呀。”
坤哥看着傅晏辞,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她确实一下午跟我屋里待着,没离开过。”
他拍了拍宋薇薇的手,又说,“你的东西没了,自己去查,别往她头上扣屎盆子。”
傅晏辞站在原地,看着坤哥护犊子的表情,又看了看宋薇薇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他开始后悔当初不该心软救宋薇薇,如今一向明事理的坤哥,被她迷惑得五迷三道,不分是非了。
宋薇薇找到了靠山,他今天动不了她。
傅晏辞没再说话,然后转身往外走。
屋里安静下来。坤哥问道:“你拿他东西了?”
宋薇薇眨了眨眼,嘴角微微翘起,“没有。您都帮我作证了,怎么还信他?”
……
傅晏辞回到自己屋里换了一件外套,叫上司机,准备出去一趟。
他在这边有几个做医药的同行,手里可能有替代的原料,虽然不如自己培养的精准,但总比没有强。
车子开出庄园大门的不远处,突然,司机急刹住了车辆。
只见前面阴影处横着两辆车,一前一后把他的车别住了。车灯打得雪亮,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傅晏辞揉了下眼看过去,前面那辆黑色车的车门打开了,下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