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傅晏辞,他迈着快步走了过来,挡在安然前面。
他看了坤哥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边挽着胳膊的宋薇薇,语气不算客气,但也没有硬碰硬。
“坤哥,她是我的人。她生病了脑子不太清醒,不懂你这里的规矩,有什么冒犯的地方算我的。你要是非要动她,那咱们之前的合作也就不用继续了。”
坤哥看着他,眉心紧拧,像是在掂量他这句话的分量。
傅晏辞的药品供应线是他手里最赚钱的一条路,没了这条线,他去哪找这么趁手的供货方。
他沉默了几秒后,朝那两个手下挥了一下手,让他们退了回去。
目光扫过一眼安然,又看向傅晏辞,“管好你的人,再乱跑就不好说了。”语气明显带着不气怒气息,转身带着宋薇薇走了。
宋薇薇被拽着胳膊往前走的时,回头狠狠瞪了安然一眼,那眼神里头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走远之后,傅晏辞转过身看着安然,“你跑出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在屋里休息吗?”
安然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她低头揉了揉被自己掐出印子的掌心,低声说:“屋里闷,想出来透口气。没想到会碰到他们。”
傅晏辞看了她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松了一点,“这里不是鲸鲨岛,外面的人不都跟我讲道理。你要透气可以去后院那个亭子,别往偏门走。”
安然点了点头,然后趁着他语气还算松的时候补了一句:“择日不如撞日,那你陪我去实验室看看吧。总不能让我一直在这儿干等着你出药,我也想知道你到底在做些什么。”
傅晏辞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考量。没想到她会提这个,顿了一下才说:“现在?”
安然点了点头,“反正也出来了,顺路去看看。我也想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东西,是骗我的还是真的在做。”
傅晏辞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走吧”,就转身在前面带路了。
安然跟着他走了一段路,穿过一条条蜿蜒的小径,来到了一栋单独的灰色房子。
傅晏辞按下指纹开了门,里面亮着灯,靠墙的长桌上摆着仪器和一些瓶瓶罐罐,贴着各种标签。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化学气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很大,内里竟是一座完整的药物研制基地。
形形色色的药剂摆满房间,大多都是国内明令封禁的禁药,可在这处法外之地,一切都被视作合法。
自从鲸鲨岛那条肮脏的黑色产业链彻底覆灭后,傅晏辞转头做起了违禁药品的研制与走私生意。
他负责核心药物研发,坤哥负责对外销路,二人狼狈为奸。
安然站在实验室门口,没有迈步踏进去,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让人目瞪口呆。
这里的规模,比鲸鲨岛的还要庞大,屋内陈设规整,流程严谨。
看似一所正规实验室的模样,内里做的却是伤天害理的勾当。
安然看了好一会,发出一个灵魂拷问。“你的企图是什么?”
傅晏辞正在整理桌面上的东西,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我没有企图,只有觉得心里不安,常常感到内疚及悔恨。我知道弥补不了,但至少能让你活下来,我心里好过一些。”
傅晏辞眸子忽闪了几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实话。
“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我不介意你心里有谁,只要你人在。”
安然听完之后沉默了,她没有接那些话,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侧脸。
过了好一会傅晏辞试探又问:“如果我把你的病治好了,你会怎么做?”
安然心里清楚,这个人说的后面还藏着别的东西。
他目的无非是,还想把她留在身边,想让傅凌寒一辈子找不到她,后郁郁而终。
折磨一个人最狠的手段,不是马上让对方头死去。而是慢慢的,一点点的,耗尽对头的心智情欲,最后疯魔了,不得不动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的占有欲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说法。
安然听完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看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我不能生了,身边的亲人也没了,活着也没什么奔头了。你要是真想留我,就留着吧,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去了。”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安然都觉得说得挺像那么回事的,那层认命了的壳子裹得严丝合缝。
傅晏辞没有接话,像是在想她说的到底有几分真。
他记得在鲸鲨岛那会,他领教过她怎么不动声色地布了一个局,把所有人都送出去了,一边笑着跟他说话,一边偷偷拆掉监控线路。
她表面上看起来顺从的时候,往往就是她心里在盘算着什么的时候。嘴上说的和手上做的从来不是一回事。
他一边把试剂瓶重新摆好,一边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掉以轻心。
安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换了个话题,“你的病……怎样了?”
傅晏辞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然后他笑了。
笑容跟他以前在岛上的时候不太一样,没有那么阴,反而带着一种像是终于喘过气来的松快。
“坤哥找有人帮我找到了几款药,混合我自己调配药方,两样合在。前几天查了,指标降了不少。”
安然反倒心里紧了一下,面上却没什么波动,点了下头,淡淡说了一句:“你命真大。”
傅晏辞看了她一眼,像是想从她语气里听出点什么,但安然的表情很平常。他没说什么,继续收拾桌面上的东西。
安然靠在桌边,状似随意又问了一句:“那晚你坠崖后,是怎么活过来的?”
声音很轻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家常事。
本来傅晏辞不想提那段事,想了一下,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了没什么好瞒的。
他说了,“那个飞行员。就是被你拿针管威胁着把飞机降下来的那个,他没跑远。我掉下去之后他在岸边的礁石后面躲着,后来把我拖上来了。”
他停了一下又说:“我们回到飞机的时候,宋薇薇人已经躺在机舱里了,腹部中枪,流了不少血。巧合下撞到一起了,回到坤哥这里。”
安然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真后悔当时没有当场要了他的命,以致酿成了后来这一切的祸端。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这笔账,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转回最关心的事,“那我的药呢?你带我来不就是让我看的吗?”
傅晏辞朝楼梯方向扬了一下下巴,“在二楼。走,带你上去看看。”
当他推开门的瞬间,傅晏辞整个人顿住了。
正中间的平时紧闭的恒温柜的门,半开着,里面空了一大块。放在里面的几排,还差最后两道工序就完成的药,凭空消失了。
桌面上的笔记本也被人翻过,有几页纸明显被动过的痕迹,跟旁边那些整齐摆放的东西比起来显得很突兀。
傅晏辞眉头倏地紧皱起来。
他转回身看着安然,脸上的表情变了,“药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