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寒把手机揣回兜里之后,手还插在口袋里没拿出来,指头攥着手机边框紧紧的。
表面上还在盯着电视看,至于电视里正在播什么,已经完全没在看了,屏幕里的画面在动,他的眼神飘忽不定。
安然余光瞥到他揣兜里那一下动作特别快,快到像是在藏什么东西。
“谁呀?”她看了他一会。
傅凌寒感觉到她的目光了,转过脸努力舒展自然的表情。“没什么。”
赶紧起身又说:“我去看一下刘妈煮好了没有?”
安然一把拽住他的手,眉心蹙了蹙,“刚刚手机亮的时候我看到了一行字,是什么后事,什么签字的,谁的后事?”
傅凌寒的后背己不可察的僵了一下。
就这一瞬的僵硬,被安然看在眼里了。
“把手机给我看一下可以吗?就一眼。”安然神色虔诚,紧攥着他的手不放。
傅凌寒看着她,没动,并没有给她的意愿。口吻依旧镇静,脸上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我爸找我,我不想理他。”
安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每次有事瞒着我的时候,说话会比平时慢半拍。你现在就是这样。”
“那你告诉我,处理谁的后事?”
安然十分了解傅凌寒的为人,他没有什么可亲的人,朋友更是少得可怜,哪有什么人值得他去处理这档事。
傅凌寒被她说得噎了一下,正想说点什么圆过去,手机在兜里又震了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爸”。
他握着手机,没接也没挂,就让它震着。
恍惚间,似乎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集团里有个高管去世了,我爸让我去处理。”
傅凌寒把手机屏幕亮给安然看,上面写着的“爸”,确实是傅振邦打来的。
安然松开了他的手,说:“你接吧,我不看了。你爸找你肯定有事。”
傅凌寒愣了一下,这个电话来得太巧了,巧到正好把他刚才那个谎给圆上了。
这时刘妈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面条,让他们用餐。
傅凌寒把她扶到餐桌上,“你先吃,我接个电话就回来陪你吃。”然后往院子里走去。
刚走到后院时,另一名家佣急匆匆跑过来说道:“大少爷,门外有位自称您父亲的人要见您。”
傅凌寒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老家伙居然跑来京都找他来了,真是稀奇。
别墅门外,傅振邦穿着一件灰色外套,站在台阶下面,脸上全是火气。
看到傅凌寒出来,习惯性的开始指责起来:“你知不知道公司这半个月成什么样了?项目停了三四个,股市连着往下掉,董事会那帮人天天给我打电话拍桌子。你自己撂挑子走了,留下一摊烂账没人收拾。”
傅凌寒站在门口身姿笔直,神色清冷,“当初是你让我走的,批的辞呈,现在又要我回去?可笑吗?”
傅振邦压着火气说:“那都是气话!你连气话都听不出来?公司这几年全是你撑着,你一走全都乱了套。你回来,条件你提。”
“我没条件,我也不回去。”傅凌寒语气里尽是疏离与冷漠。
听到这话,傅振邦脸色压不住开始难看起来:“你现在有自己的营生了,翅膀硬了是吧?拿公司的钱自己另起炉灶,本事大了就不管原来的摊子了?”
傅凌寒被他这几句话刺了一下,声音也沉下来:“我从公司拿的每一笔钱都有账,我拿走的钱,也是我应得的,你别张口就来。”
傅振邦被他堵了一嘴,又说回公司的事,“行,钱的事先不说。”
他冷嗤了一下又说:“我问你,你怎么想的,居然让老二去当总裁了?他是什么人,你不清楚?一个从来没在公司上过一天班的瘾君子,他能把公司管成什么样?”
傅凌寒倏地眉头紧皱:“我什么时候让他当总裁了?”
傅振邦说:“他亲口说的,你安排的。董事会那边也收到了邮件,公章都盖上了。你敢说你不知道?”
此刻傅凌寒眉头皱着更深了,他没说话。
一听就知道是傅晏东自己搞的鬼。
用他的名义发通知,伪造公章,把自己塞进了总裁的位置。
他虽然不想再回集团,但如果让傅晏东把公司搞垮了,这关乎到几万员工。
他心里在盘算这事,但嘴上不想跟傅振邦再说下去了,他跟这个人从来就没什么好谈的。
片刻傅凌寒才回应他,“公司的事我会处理。你别管了。”
转头朝旁边的佣人吩咐:“送客!”
傅振邦站看到他转身的样子,火气再也压不住了,冲着他的后背骂了一句:“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我听说你护着的那个女人,也是个毒瘾子。你是被她迷了心窍才会这样,什么都不管不顾。”
听到父亲不分青红皂白的辱骂安然,正要迈进大门的傅凌寒,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来盯着傅振邦,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得锐利又深长。
“是谁在歪曲事实?”
傅振邦理直气壮说:“你别管谁说的,你就说是不是真的。”
知道这件事人,只有傅晏东。想必是不帮他,他就要先下手为强。
傅凌寒沉默两秒,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她是为了我,被傅晏辞害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听到别人说什么,你就跑来无脑指责她。”
傅振邦只是冷噎了一口,表情却多大变化,对这些事,他一点也不上心。
傅凌寒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她妈昨天刚走。她自己还有一个月的命。你让我把她送去哪里?送去等死?”
两人全然没注意到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影,原本站着的,秒间便消失了。
傅振邦站在台阶下,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看着傅凌寒的表情,那点火气像是被什么泼了一下,熄了,又没完全熄,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
傅凌寒没等他再说话,补了一句:“我什么都不要,就要她一个。你要是想让我回去公司,就别说这种话。”
傅振邦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几下,最后没说出什么来。
他转身上了车,车门关得很重,尾灯亮了一下就拐出了路口。
傅凌寒没看他,转身往回走。他记得回来陪安然吃面条。
当他餐厅的时候,位置是空的。桌子上的面条一碗是满的,另一碗只吃了一小半。
他喊了一声安然,没人应。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
刘妈过来说:“太太说她吃饱了,有点累,上楼休息了,就不等你回来了。”
“嗯”傅凌寒点头,忽然又问起:“太太刚刚有走出过餐厅吗?”
刘妈摇头,“太太不吃后,一直在看电视。呢”
傅凌寒迟疑了一下,他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