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晏东笑了一下，没说话，手指在酒杯沿上转了一圈。
傅凌寒走到茶几旁，俯身拿起一杯酒。他没喝，指尖轻轻掂了掂酒杯，手腕一斜，酒液瞬间倾泻在地，像是一场无声的祭奠。
他直起身，神色淡漠，那双暗藏着慑人锋芒的黑眸盯着傅晏东又道:“你回去告诉让你问话的人，有什么冲着我来。再动她家里人，我把你们最后那条线连根拔了，一根不剩。”
傅晏东脸上的笑意瞬间收起，握着酒杯的手颤了一下。
没想到傅凌寒居然把自己的底牌摸得门清，连这些隐秘的事，他都知道。
片刻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一点：“哥，别激动，有话慢慢说。”
他站了起来，碰了碰傅凌寒面前那只酒杯，态度诚恳了一点，“我不借这此机会，又怎么见到你这个大忙人。你想知道是谁，不是不可以告诉你，只不过……”
他没再说下去，举杯慢悠悠喝下。
“提什么条件？”傅凌寒没废话，一针见血。
“不愧是傅家接班人，大哥就是聪明。”傅宴东倏地鼓掌，露出一脸假笑。
“我这次回来，不仅是替人传话，还有件事情得拜托大哥帮忙，我想回傅家。”
傅凌寒没说话，就知道他那从小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习性。
傅晏东又继续说:“我也听说了，你卸任了集团总裁职位，到京都来独闯自己的商圈。论本事，我两兄弟从来都比不上你，说实话，我们一直都甘拜下风。”
“少啰嗦！”傅凌寒没功夫听这些拍马溜须。
傅晏东尴尬的低低笑了笑，“我不过是想让大哥在爷爷面前，说上几句美言，让我回集团接任总裁位置，反正你都不打算回去了，职位空着也是空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让我来坐坐，再说我也是傅家的人。”
他话还没说完，傅凌寒忍不住要笑了。
先不说能力如何，一个瘾君子居然还有这种可笑的想法。如此高强度的工作，不是每个人都能胜任的事。
这个口，他张不开。也没必要答应，压根不想提到傅家人。
傅凌寒看着他，没说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浅浅干笑了一下。
“说吧，让你传话的人是不是傅晏辞？”
傅晏东以为这事有了把握，以他对傅凌寒的了解，大哥当即不回绝，就是默认了。
他点了下头，声音压低了一些：“我在缅北那条线已经断了，我需要一笔资金周转。傅晏辞没死，在养伤。鲸鲨岛的残局有人在替他收拾。”
“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我念兄弟情，是因为我也跟他有过节。当年就是他在爷爷面前告的密，才导致我被赶出傅家，我一直咽不下这口气。”
傅凌寒眉头蹙了蹙，这个结果他早就猜到了，只是缺个确认而已。
傅晏辞还真的没死，说明他背后的靠山是如此庞大。
令傅凌寒至今疑惑不解的是，当时明明刀刃捅进了傅晏辞心脏位置，他居然还活着。
傅凌寒攥了攥拳头，没再理他，转身出了包厢。
傅凌寒回到畔山御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房间亮起昏黄灯光，何明珠正坐在床边陪着安然说话，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水。
安然靠在床头处，额头上的纱布换过一块新的，脸色还是白，但精神比凌晨那会儿好了一些。
何明珠看到傅凌寒进来就站起来了，拍了拍安然的肩膀说：“你们聊，我下楼喝点水。”说完就出去了。
傅凌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面前的杯子：“喝过水没有？”
“喝过了。”安然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示意自己也喝过了。
又开口问：“老何跟我说，已经联系好国外的专家了，明天就到？”
傅凌寒点头：“嗯，专门治你这种情况的，经验比较足。”
安然拉过他的手，“明珠都跟我说了，何伯父帮忙联系的，费用也是你在操心。”
她顿了一下，露出久违的笑容，“凌寒，谢谢你。有你们的关心，我相信一定会好起来的。”
傅凌寒没说什么，抚了抚她的消瘦的脸颊，没敢告诉她实话。
“一定会的。”
伸手把她肩膀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安然攥着他的手更紧了，忽然话锋一转：“我妈呢？她一个人在家，刘妈照顾她行不行？她给你打过电话没？”
傅凌寒的手颤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安然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他镇定自若的外壳，安然却无法看穿
“她在家里挺好的，白天跟刘妈一起在院子里弄那些花，说新种的那排月季开得不错，等你回去看。”
安然两眼直视着他，没接话。
看了他好几秒，像在寻找他眼里有没有藏着别的东西。
傅凌寒的表情没什么破绽，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微笑，目光很稳对视着她。
最后安然垂下眼，说：“那行，等我好了就回去看花。”
“你没告诉她我什么时候回去吧？”
傅凌寒摇头，伸手把她杯子里的凉水倒掉，又重新倒了杯热的递过去。
安然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没有再问了。她低头喝了一口热水，热气扑在脸上，把眼底转了半天的水光压了回去。
次日一早，老何联系的那个国外团队来到别墅。
来了三个人，两个医生一个助理，带着一箱子的仪器设备，在别墅一楼客厅里摆开了阵势。
给安然做了一系列抽血，测神经反应，做脑部扫描等详细检查，折腾了将近三个小时才收工。
傅凌寒全程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手上攥着安然的检查单子，边角被他攥破了。
何明珠在楼上陪着安然，傅凌寒跟三个医生坐在一楼客厅里等结果。
带队的那个医生吴专家，华裔，说中文，四十来岁，说话很直接。
他把检查报告摊在茶几上，指着几行数据跟傅凌寒说：“情况跟何医生说的差不多，毒素已经渗进骨髓了，神经系统也有明显损伤。按她目前的指标来看，如果得不到对症治疗，周期大概在四到六周左右。”
傅凌寒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片刻他沉声问道：“你们那边的方案是怎样？”
吴专家摇了摇头，语气挺诚恳的：“说实话，她体内这种毒跟我们以前接触过的都不一样，成分很复杂，像是几种东西混合以后再变异的。我们现在没有现成的针对性药剂，得重新研发。”
“研发时间不好说，可能三个月，可能半年，而且不一定能成功。”
“重新研发？”傅凌寒再也压不住焦躁起来，这不等同于坐以待毙。
可眼下的局面，安然早已耗不起一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