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鼓进来,傅凌寒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炸开,“安然!”
他推门冲进来,看到地上碎瓷片和粥渍摊了一地,安然蜷在沙发角落,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肩膀在发抖,攥着沙发的手背筋脉发青。
他两步跨过去,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手掌贴着她后背摸到她整件衣服都湿透了。
“安然,安然你看着我。”他捧着她的脸,让她抬起头。
发现她瞳孔散得厉害,额角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印。
她的目光涣散地扫过他,像是认出来了又像是没认出来。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他衣领,攥得紧紧的,指节不停地颤抖。
傅凌寒转头对脸色煞白的刘妈大喊:“快,让管家备车,马上去医院。”
话毕,他一把打横抱,将安然连人带毯子裹起来,大步朝楼下走去。
安然缩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颈侧,呼吸又急又乱,偶尔发出痛苦的低吟。
看着她发白的嘴唇和汗湿的鬓角,手上的力道在收紧,把她往怀里紧拢。
“没事。”他压抑着稳重的声音,附在她耳边说:“我在这呢。马上就到医院了。”
一路连闯几个红灯,终于抵达医院。
傅凌寒抱着昏厥的安然,交给早已在门口等候的医务人员后,瞬间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似的,一下子瘫软在椅子上,脸色发白。
傅凌寒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额头全是汗。
看着急诊室那扇紧闭的门,灯还亮着,里面隐约传来仪器的嘀嘀声和医生低沉的交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主治医生摘了口罩走出来,傅凌寒噌地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哑得不像话。
“医生,她怎么样了?”
主治医生看了看手上检验报告,眉头紧皱。
“是不是因为我……昨晚……我是不是太过了?”
主治医生被他抓得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这跟房事没关系。”
神色一凝,再次开口,“她是染上了毒瘾。”
傅凌寒愣怔了一下,“毒瘾?”
顿时脑子嗡嗡作响,“不可能!她从没吸过毒。”
主治医生口吻郑重,“我们给她做了血液检测,她体内有一种很罕见的毒瘾成分,跟普通毒品不太一样,属于某种变异合成类物质。”
“我们医院没有对应的脱瘾治疗方案,建议尽快转到专业的戒毒机构处理。”
傅凌寒摇头,笃定又说:“她之前在其他医院查过血,什么都没检出来。”
主治医生叹了口气,“这种成分属于隐形滞后型,注射后在血液里不会立刻显现,会有一个潜伏期。它在体内跟某些代谢物结合后才会激活,所以前期检测不出来,很正常。”
他顿了顿又问:“她最近是不是接触过什么特殊药物?”
傅凌寒松开医生的胳膊,退了一步,后腰撞上走廊的墙面,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元神似的。
双目停滞,垂眸沉默了。
脑海浮起傅晏辞死前那句话,“我死了,她很快也会死去。”
当时他以为那是疯子临死前的胡话,现在看来,那支针管里的东西从来就不是什么镇静剂。
没想到傅晏辞到死都留了一手,不仅要让安然活受罪,更绝的是让他也生不如死。
还有昨天傅晏东那句莫名其妙的“嫂子现在还好吧?”那种试探的语气,诡异的关切,分明就是在等这句问话之后的回应。
看来他们早就知道了,等着就是这一天。
傅凌寒拳头猛地攥紧了,额边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响。
无疑证实傅晏辞没死,傅晏东那趟来京都就是替他来探底的。
“狗东西。”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又沉又低,胸腔里的怒火快冲出了头顶,“两个狗东西!”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掏出手机拨了王宁的电话。
“查到傅晏东的消息了没?”傅凌寒的声音稳得吓人,而手里的手机仿佛就要被他握碎。
“把他的落脚点、联系人、跟黑洞岛那边有没有往来,全都给我翻出来。一个小时内我要结果。”
挂了电话,他靠在窗框上,额头抵着玻璃。
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化成模糊的光斑。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转过身朝急诊室走回去。
门还关着,灯还亮着。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伸手按在门板上,掌心贴着冰凉的金属,像是隔着一层门板在跟里面的人说话。
“安然。”他的嗓子哑得像吞了玻璃似的, 嗓音低沉干涩,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感。
“你把命换给我,我把命给你。我一定要让害你的人,付出惨重代价!”
重重一拳砸在墙上,下一瞬旁边的玻璃窗,当即裂开了无数道裂痕。
王宁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头顶白炽灯嗡嗡的电流声。
傅凌寒还坐在长椅上,姿势跟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后背微微弓着。
王宁走过来,看了一眼急诊室那扇还亮着灯的门,才压低声音开口,“傅总,查了两天,差不多了。”
傅凌寒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王宁把手机上的资料翻出来,一条一条报:“二少爷确实跟黑洞岛有联系,但他的据点不在那儿。他在金三角那条线崩了之后,换了一个新的落脚点,在缅北那边。三少爷……”
他顿了顿,“目前情况不明。岛上没找着人,也没找着尸体。但二少爷这次来京都停留至少半个月,不像是路过。”
傅凌寒搭在膝盖的手指慢慢攥紧,又松开。他抬眼看了王宁一眼,目光很平静,却压着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半个月。”他重复了一句,语气没什么起伏。
王宁沉默了两秒,没忍住多问了一句,“傅总,你现在要去找他们吗?”
傅凌寒摇了摇头,目光移向急诊室那扇关着的门。
“现在去不了,她还在里面。”
王宁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你帮我办几件事。”傅凌寒收回目光,手指揉了揉眉心。
“第一,来找她的那两个朋友,还有她母亲,你拦一下,别让她们进来。尤其是她的母亲,患有严重心脏病,受不住这个。”
他停顿一下,“还有,包括她。”
王宁点头。
“第二。”傅凌寒的声音又凝重了几分,“帮我找戒毒机构,专门的。普通医院看不了这个,得转过去。”
王宁刚要接话,走廊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过去,安然已经站在那不知多久了。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还有一道结了薄痂的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