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撞了几下之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血顺着额头往下淌,淌过眼皮,脸颊,下巴,滴在蓝色服前襟上,染成了暗紫色。
她还在挣扎,四肢痉挛不听使唤,嘴里含糊喊着听不清话,隐约能听到凌寒还有妈的字眼。
冲进来的工作人员按住她的肩膀,想把她往后拉,免得她再次撞墙。
意识不清的她,情况已经加重到出现了幻觉。
安然以为有人要来伤害自己,产生了应激反应,抄起拖鞋疯似的砸向那些过来拉扯的人。
最后是护士强行给她打了一针强效镇静剂后,才慢慢平静下来。
几分钟后,她倒在床铺边沿,半边脸上全是血,眼皮合着,呼吸又浅又急。
额头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鼻梁滑下来,一滴滴砸在地砖上。
这时那名张姓工作人员和负责人匆匆赶来,看到这幕情景,他们都吓懵了。
在戒毒所工作多年,首次见到像她这样的特殊情况。
他赶紧打电话给傅凌寒。
“傅总,您夫人出事了,伤了自己,也误伤了我们同事。您赶紧过来一趟吧……”
傅凌寒倏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他哑着嗓子急吼了一句:“她人现在怎么样?”
“强行给她打针后,目前暂无生命危险,但精神状况很不稳定。”
得知她暂时没事,傅凌寒没再问下去,挂了电话之后,赶紧穿上衣服。
他稳了稳情绪,动作很轻,没有惊动楼下的安文君。
凌晨三点。
傅凌寒把安然从那道铁门里接了出来。
戒毒机构怕担事,当即解除关系,建议他们转到更专业的机构治疗。
她身上披着一件他的外套,脸白得吓人,额头上包着纱布,还粘着未来得及擦干的血印。
他没说话,抱着她上了车后座,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拢着她额头上的纱布,怕碰到她的伤口。
她一动不动躺在傅凌寒怀里,呼吸很浅,浅到几乎听不到气息,像真睡过去似的。
看着半个月没见,被毒瘾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女人。颧骨都突出来了,下巴尖得能戳破纸。
司机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看到傅凌寒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人,眼眶是红的。
就那么静静看着她,捧着她的脸的手背上筋脉一条一条绷着。
车子驶到一半路程时,突然沉默了一路的傅凌寒发话了,“去畔山御园。”
司机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声又问了一遍,“傅总,不是回京都豪庭?”
“畔山御园,要不要我再重复一遍!”
傅凌寒的戾气语调,吓得司机抖了抖,赶紧驶入匝道,前往城东郊区的另一处别墅。
这边位置偏僻,周围没什么邻居,他几乎没怎么去过,平时养有两个佣人帮看守着。
司机把车停在门口,赶紧下车开门。傅凌寒把安然从后座轻轻抱出来,往楼上走去。
没一会,陆航开着车带上妻子何明珠,还有家庭医生老何来到别墅。
老何也是何明珠的大伯,在医院干了一辈子内科,退休后专接这种不方便去医院的私诊。
他提着医药箱来到床边坐下来,翻开安然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拿出听诊器贴在她胸口,量了下血压心跳。
收了听诊器,老何站起来,把傅凌寒拉到走廊外面,压着声音说:“情况比我想的严重。她体内的毒素已经渗进神经系统了,普通戒毒药对她完全失效。她的大脑皮层和脊髓神经都在被持续侵蚀,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她的命最多还有一个月。”
听到一个月的时候,傅凌寒双腿猛地一颤,撞上身后的墙。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老何又说:“我认识国外一个专业机构,专门处理这种变异毒瘾的案例。但至于效果如果,我不能保证,这得看她的造化了。你看……需不需要我帮你联系。”
“快!”傅凌寒没有半点犹豫,一秒做了决定,“多少钱都行,倾家荡产也得治!”
老何点了点头,提上医药箱转身下了楼。
陆航和何明珠在客厅等着,看到老何下来就迎上去问了情况,老何说了几句,陆航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走上楼,看到傅凌寒靠在走廊墙上,低着头,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烟都被他捏弯了。
陆航走过去,没说那些别担心会好的之类的客套话,他永远只有真诚,拍了拍傅凌寒后背,“撑住!你倒了她就真没人管了。”
何明珠也上来了,她没有忘记大婚那天,安然无偿帮了自己的大忙。
如今安然陷入危难,她做不到坐视不理。
何明珠看着傅凌寒轻声说:“我留下来陪她吧。我在京都也没什么事,她在这儿就认识我一个,我睡隔壁房间,有事随时能照应。”
傅凌寒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陆航和何明珠下楼去收拾客房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傅凌寒把那根捏弯的烟扔进垃圾桶,推门走进卧室。
“凌寒,你在哪?”
“你不是说每天来看我的吗?”
“你骗我……大骗子……”
安然又在做噩梦了,嘴里念念叨叨的。
她侧躺在床上,额头缠着纱布,眼角布满了泪印,浸湿了湖蓝色枕头。
肩膀一抖一抖的,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绵延不绝。
傅凌寒快步冲过去,伸手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低头贴着她耳朵,声音也在发颤,“我来了,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忽然一滴温热的液体砸落在她的脸上,灼热的触感瞬间刺破了梦魇。
安然缓缓抬眼,看了一会,才看清面前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傅凌寒。
眼泪也是从他眸中滴落的。
这个向来傲骨铮铮,从不在外人面前流露半分脆弱的男人。他绷着下颌,手臂收得极紧,抱着她,像抱着件绝世瓷器珍品。
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从自己身边消失。
“你……是骗子!”
此刻安然再也压抑不住哭出声来,手指攥着他衣襟,声音又哑又碎:“你骗我,你不知道好想你……我每天都看那扇门……他们不让我出来……我天天等你……”
傅凌寒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嗓音低哑得剩下了气音,“对不起,我错了!我是个该死的骗子,不该骗你,原谅我好吗?”
“我保证以后不管去哪,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安然靠在他胸口,哭累了,声音慢慢小下去,抓着他衣襟的手指也慢慢松开,像是终于把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卸了下来。
傅凌寒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盖在她手背上,保持着那个姿势坐着,一动没动。
就在这时,傅凌寒的手机传来一阵急促电话。
是家中刘妈打来的,“大少爷,安夫人她忽然心脏病病发了,您赶紧回来一趟吧。”
傅凌寒急问:“好端端怎么会这样?”
电话那头的刘妈战战兢兢说道:“她刚接到一通电话,有人告诉她说夫人沾上了毒瘾,被关在戒毒所里了,然后她就……”
傅凌寒猛的吸了口冷气,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着手搞事了,她们仅是饵料,而针对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