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顶着张黑脸的老爷子,浑身透出一股冷到沁骨的寒气。
安然身子不禁微颤,喉咙一阵发紧,讪讪唤道:“爸……你来了。”
傅振邦背着双手,头都没抬一下,没有吭声,像聋了似的。
他从始至终都未认可安然这个儿媳,在他心里,她是敌友宋世华的女儿,流着阴险恶毒的血脉。
曾经宋世华给他带来的伤害与背刺,使他痛恨至今,没法释怀。
抬腿踏进大厅,一屁股重重坐在沙发上,翘起双腿。
一副像别人欠他亿万巨债的死样,冷脸拉得老长。
傅凌寒看着门外被父亲漠视的安然,心口像被人揪了一把般刺痛。
他也没作声,从口袋里抽出根烟,默默点燃,吞吐了起来。
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两父子,这冷漠的态度却充斥深仇厚怨似的。没有寻常父子间的温情体恤,有的只剩下对峙与疏离。
两人干坐着,谁也不理谁。
不知过了多久,傅振邦再也忍不住愤怒。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震得茶几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都半个月了!你可还记得你是傅氏的总裁?公司上上下下多少事堆着等你处理,你倒好,天天窝在家里,跟这个女人厮混!”
“你知不知道董事会那群人,在我面前嘀咕多少回了?你对得起公司对你栽培吗?还有傅家对你寄予的厚望?”
傅凌寒吐出一口烟,青白的烟雾缓缓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垂眼看着烟灰落在水晶缸里,没有立刻接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那副不急不慢的样子,像是一堵厚实又冰冷的墙,把傅振邦砸过来的所有火气,又原封不动的弹了回去。
大厅里压抑气氛愈演愈烈。
傅振邦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火气更盛,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吼道: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他顿了一下,目光嫌恶地扫过安然站着的方向,“你竟为了一个女人,连事业都不要了?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当再次提到关于安然,傅凌寒再也忍不了。
手指紧捏着半截未燃尽的香烟,猛的一下按灭在烟灰缸里,指尖弹推一下烟灰缸,撞上旁边的花瓶后,发出一声刺耳的碰撞声响。
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对上父亲那张怒红的脸。
目光冷得像结了厚冰的湖面,看不见底。
“你说完了?”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起伏,却透出股无形的压迫感。
一下子把傅振邦的话给噎住了。
傅凌寒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你进门到现在,问过我一句为什么半个月没去公司吗?问过我一句这半个月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到什么事吗?”
傅振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傅凌寒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没有。”他替父亲把答案说了,脸色已经冷酷到没有了温度。
“你只关心文件有没有人签?总裁的位子有没有人坐?”
食指指了指胸口又道:“至于我这个人是死是活,你好像并不在乎。”
傅振邦被儿子怼得哑口无言,顿时脸色变了又变,手指在半空中颤了一下,“你……”
傅凌寒声音低下去,却扬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厉,“我家门,你以后也不用进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傅振邦整个人像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脸上的怒意和错愕交织在一起。
气得再次竖起手指指着傅凌寒,浑身发抖,“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爸!”
傅凌寒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那是一种更让傅振邦心惊的东西,冷漠。
就像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血脉相连的父亲,而是一个需要公事公办打发的陌生人。
傅凌寒站起身,光影照在他坚挺背脊上,透出一层朦胧寒气。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大厅里却格外清晰。
“你对安然的那些脸色,以前我忍了,是因为觉得你早晚会接受。但现在……”
他偏了偏头,“她是我的妻子,是拿命换过我的人。你认不认她,是你的事。但你下次再当着她的面摆这张臭脸,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
这是啥话,他都不敢相信儿子为了维护一个女人,竟然对他口出狂言。
傅振邦猛地站起来,指着他的背影怒道:“你是在威胁你老子?”
傅凌寒目视窗外,没理他。
“有本事你就别回来公司,我看你翅膀硬到什么程度,没老子罩着你,你能有今天的成就?”
“你知道公司有多少人觊觎这个总裁位置,你别不身在福中不知福……”
傅振邦骂骂咧咧个不停。
这不正合他意了,傅凌寒本打算明天回公司,辞掉这个像傀儡般破职务。他早就干够够的了。
表面看着风光,背后尽是沧桑,谁稀罕谁当去,京都那边正等着他去坐镇。
“总裁的位置,你想收回去,随时可以。我傅凌寒不靠那个位子活着。”
转头对管家吩咐:“送客。”
没有等傅振邦反应过来,人已经走出了门外。
傅凌寒并没有到餐厅去,而是走向了后花园。
此刻的他没有半点心思食欲,只有满腔的压抑苦燥。
一个人静静杵在喷泉边,又抽起了烟。
喷泉的水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水珠溅落在池面上,碎成一片细密的涟漪。
傅凌寒站在池边,指间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他却没有抽,只是看着它慢慢燃着。
燃起的缕缕烟雾被夜风吹散,消失在夜色空气里。
“你每次抽烟的时候,是不是都觉得自己特帅?”
安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故意轻松的笑意,笑意下压着全是心疼。
傅凌寒闻声,下意识把香烟扔进水池里。
转过身,神色错愕,“你怎么来了?”
“你不在,我哪吃得香。”安然弹了弹他衣袖上烟灰。
后俯下身捞起浮在水面上那根香烟,投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少抽点。”甩了甩手上的水渍,才抬起脸看他。月光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里面映着他的倒影。
傅凌寒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刚才我爸的话……”
安然坦然缓道:“我全听到了。”
傅凌寒喉咙滚动了一下,他忽然伸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手臂箍得有些紧,像把她嵌进身体般用力。
安然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的声音,比平日里快了一些,也沉了一些。
“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傅凌寒的声音闷在她发顶,带着一点烟的余味,沙哑又低沉。
安然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我不在意他说什么,我在意的是你。”
傅凌寒没有接话,只是搂着她的手紧了又紧,呼吸沉重得像压着块大石。
“凌寒。”安然抬头喊住了他的名字,“你跟你爸……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傅凌寒蹙了下眉头,唇线紧绷。
安然直直盯着他的眼,像是在用温度慢慢地一层一层剥开他的硬壳。
“我想听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