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自己是幻听,跨步逼近他面前,再次询问。
“你不是在开玩笑?”
“你觉得我有心思和你开玩笑?”傅振邦脸上的沉痛骤然收尽,发出一声刺骨的冷笑。
“这个我隐瞒了二十多年的秘密,我谁也没说,包括傅凌寒!”
他缓缓站起身,腮帮咬得绷紧,仿佛每个字都从牙缝挤出来的。
“当年他妈非逼我推掉百万签约,就为了去参加他的颁奖典礼。不幸,在路途中遭遇山车祸,司机和他妈还有我亲儿子因伤势过重,没及时抢救过来死了。而我是捡回了一条命,但也因此失去了生育能力。”
“要不是捐血事件,被验出他不是我的血脉,或许一辈子都被他妈这个贱人蒙在鼓里。后来我才知道,当初他妈嫁我时,已怀有一个月身孕。”
“当年我执掌集团,半生打拼攒下这份家业,可眼下却后继无人。我那弟弟野心勃勃,一直觊觎我的位置,如果事情一旦露出破绽,大权定会被他夺走。”
“万般权衡之下,我只能忍住悲痛与无奈,没公开他的身世。我着力栽培他,把他打磨成能替我守住家业的后盾。所幸他从未令我失望,这一步棋,我赌赢了。”
这个秘密他守了半辈子,今日终于不再遮掩,坦荡荡吐了出来。
冷了一辈子的脸,此刻终于舒展开来。
他笑了,不过是一道带着苦涩的笑。
安然愣在原地,瞳孔滞空,感觉到心口沉沉往下坠。
她原本以为这句话是戳破真相,用来反驳傅振邦迁怒的利器。
万万没想到,傅振邦不是被悲痛蒙蔽,固执地错怪孩子,而他自始至终都清楚真相。并清醒的蓄意折磨了他三十年。
那些年冠在傅凌寒身上“克死亲人”的罪名,从头到尾,都是他刻意为之的借口。
寒凉一点点裹住安然的四肢,她忽然听懂了,原来傅凌寒自始至终,都只是他用来稳固权位的一枚棋子。
安然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脑子里一片混沌,理不清头绪。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像也无话再说,刚刚还一腔热血仗义执言,此刻只余下一片茫然失措。
抬腿走出董事办。
刚踏出门口没几步,便撞上到处寻找她的傅凌寒。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安然茫然缓过神,掏出手机看,仅十分钟时间内,傅凌寒五通未接电话,八条未读信息。
“我的手机调的是静音模式,刚刚没听见。”
“是吗?”傅凌寒眉头一皱。
狭长黑眸打量过她的脸,“你的脸色怎么差?”
安然怕被傅凌寒看出破绽,下意识摸了摸夹杂窘迫神色的脸颊,又扯出一抹笑意,“没有吧?”
傅凌寒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发烧的迹象,但她的脸色很不妥。布满了青红交替的复杂情绪。
安然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干脆顺坡下驴,点头谎称:“可能早上喝了凉牛奶,拉肚子了。”
这个貌似合情合理的解释,可傅凌寒却始终揣着疑议,没有完全信服。
抬头瞥向仅几米远的董事办又问:“是不是刚刚又遭到我父亲……”
“没有。”安然秒答否定。
扯出一个理由,“我跟他又没仇,他不至于无缘无故对我发脾气。”
此刻安然忐忑不安的心跳乱得没有章法。本想告诉傅凌寒他的身世。可转念一想,这万万不可。
傅凌寒虽辞掉集团职位,但未牵扯到断绝父子关系地步。如果一旦被他知道,傅振邦不是他的生父,只是被人布局利用的棋子。以他的性格,必定会掀翻整个傅家。
到时候的傅振邦只会站在傅家那边,联合家族一起对付孤军作战的傅凌寒,他必是败将一方。
他已经没了母亲,不能再彻底斩断和傅振邦这层羁绊。纵使傅振邦心思凉薄,满是算计,但从未害他性命。终究养育了他三十年,一手将他栽培成商界里独当一面的精英。
如今傅振邦老了,也掀不起风浪了。他拉不下这张要强了几十年的老脸,晚年承受被人耻笑无儿无女的惨败局面。
有时候装糊涂,未必是件坏事。
“希望不是。”傅凌寒抬眼,再次瞥过董事办,挽起她的肩膀回到总裁办。
安然已经平复好情绪,恢复回原来的平静模样。
她扫视一圈他满载了五年职位生涯的总裁办,“凌寒,你有没有后悔或舍不得,毕竟你在这里待了整整五年。”
傅凌寒摇头,口吻坚定:“早就干够了,哪有什么不舍得。”
看着他眼尾泛起的笑意,看得出他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安然逗趣问道:“你就这样走了,那你应得的分红,福利或股份这些还有吗?”
“当然有的。”傅凌寒捏了捏她的脸又说:“我早已经提现了。”
安然惊喜交集,不禁竖起大拇指夸赞,“原来你早有准备,不愧是生意人,风险规避做得滴水不漏啊!”
傅凌寒浅浅一笑,嗓音低沉:“凡事预留退路,才不至于被动。”
“那……能否告诉我,你提了多少?”安然这个财迷,眼里瞬间泛起光亮,语气藏不住好奇。
“我已经交到你手上了。”
安然顿悟,“就是那张你给我的一亿英镑的黑卡?”
傅凌寒点头。
“啊?那是你五年的辛劳,都给了我……”安然低下头,脸上闪过一层复杂东西。
“你干了五年的总裁,所有的分红、福利、股份提现,全在那张卡里?”
傅凌寒靠在办公桌沿上,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姿态慵懒,他认真点了点头:“嗯。全在里头。”
好一会安然缓过来,仰起脸看着他,“那你现在手上还剩什么?”
傅凌寒想了想,摊开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还剩一双手。一个脑子。”
他顿了顿,收拢手指,轻轻握住她那只不安的手,扬着宠溺语气,“还有一个老婆。”
安然被他这句话弄得眼眶突然就热了。
她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股潮意压回去,“一个亿英镑换一个老婆,这笔买卖你不亏大了吗?”
“亏不亏,我说了算。”傅凌寒握着她的手更紧了,满不在乎的笃定口吻,“我觉得值,她就值。”
顿时安然哑口无言。
“好了,我们回家收拾东西。”傅凌寒抚了抚她的长发。
“收拾东西?”安然抬眸疑问,“我们这是去哪?”
傅凌寒漾开一抹秘而不宣的笑,“去一个让你惊喜的地方!”
PS:号外,号外,能看到这里宝子们都是真爱粉。一个女生写权谋,脑子快干冒烟了。平时挖的坑太多了,有哪些未填的坑,望宝子们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