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总裁办。
“你在这里等我,我开完董事会就回来陪你回家。”傅凌寒边收拾资料,边叮嘱着安然别乱跑。
“嗯,你忙吧!我不会乱跑。”安然目送傅凌寒离开后,立马起身跟随。
她知道今天傅凌寒来公司,肯定引发父子大战。
昨晚她想了很多,本不想插手他们父子间的矛盾。可她实在看不去,傅凌寒宁愿背负冤屈,也不肯辩解,承受他不分黑白的父亲苛责。
她没法坐视不理,旁人可以冷眼旁观,但她不行。
既然是他的妻子,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人,独自面对这场不公的对峙。
在走廊最尽头那间办公室,便是董事长办公室。
傅凌寒一身笔直西装,气场冷峻又深沉,站在父亲办公桌前。
他没有说话,而是递上他拟好的辞职信及公章文件。
傅振邦抬头,看到桌面上那封辞职信上,白纸黑字,公章鲜红,像是刚被人用力盖下去的。
举着杯柄的手指顿在半空中,迟迟没放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声音还带着昨晚残余的怒意,但尾音已经明显的虚了。
傅凌寒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松驰得像是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辞职信。”语气很淡,听不到任何情绪。
“公章和法人章都在信封里,董事会那边我已经发过邮件了,下午会有正式流程走完。从明天开始,傅氏的总裁位置,你可以安排别人。”
傅振邦一听,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他拍着桌面,声音拔高,“你是在跟我赌气?就因为我昨晚说的那些话?”
傅凌寒嘴角勾了勾,没应他。
“傅凌寒你是不是疯了?”
“你知道总裁的位置多少人盯着,你说让就让?你知不知道为了栽培你,我花了多少心血在你身上!”
“你栽培的是总裁!”傅凌寒打断他,平静迎上父亲的怒视,“你栽培的是傅氏集团的接班人,是董事会的面子,是你在茶余饭后跟老友吹嘘的谈资。你栽培的从来不是你的儿子。”
这句话像巨石砸破冰面,裂痕里漫出刺骨的冰水。
顿时傅振邦神色僵化,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声音卡在半截出不来。
傅凌寒没有再看他,把辞职信又往前推了推,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步,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董事会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十点开会,你如果要宣布新任命,来得及。”
傅振邦气得紧攥拳头,三十年来,头一次被他压在头上欺凌。
他越想越气愤,一把甩开那封辞信。
他倒要看看这个逆子,离开了他的庇护,又能飞多远。
猛地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拨了一个号码,对着那头吼道:“通知董事会,十点,开会。让他走!让他走!”
怒吼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几下,钻进安然的耳朵里。
走廊拐角处,安然靠在墙壁上,双手攥着包带,紧张得有些发抖。
她看着傅凌寒走向了电梯,门合上之后,才松了口气。转身朝那扇还未关上的董事长办公室门走过去。
抬手轻叩了两下大门。
傅振邦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听到敲门声头也没回,语气还带着火气:“怎么,后悔了?来求我?”
“爸。”安然的声音不大,却稳稳接住他的火气。
傅振邦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到站在门口这个女人,眉头拧紧了,“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安然没有畏缩。
淡定走进办公室,在距离办公桌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目光不躲不闪地迎上傅振邦那双充满审视的眼睛。
“我来跟您说几件事。说完我就走,不会多待。”
傅振邦冷笑一声,双手撑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呵,你还敢来教训我?你算什么东西?我还没跟你算你父亲宋世华的旧账,你倒先跑到我面前来。”
“我爸欠您的,是他欠您的,跟我无关。”安然打断他,语气不急不躁。
“我来跟您说傅凌寒的事。您知道他这半个月为什么没来公司吗?”
傅振邦冷嗤,一脸不屑模样。
安然没有等他回答,又道:“他被绑架了。关在鲸鲨岛一间实验室里,被人当血库一样抽血,做实验。他差点死在那里,回不来了。”
傅振邦的脸色变了。瞳孔骤增,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没说出来。
双手慢慢松开桌沿,坐在转椅上。
此刻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空调口发出的低微风声。
安然看着他,语速放得平缓,声音轻下来:“昨晚你们的对话,我都听见了。凌寒和我说了童年往事,他从小到大,一点都不幸福。”
“他从来没得到过你的疼爱,半句认可都没有。哪怕次次拿第一,你也从未正眼看过他。”
“我很难理解,一个父亲,怎么能凉薄到这种地步?”
“我还听说,你一直责怪他,认定是他克死了当年车祸离世的母亲和五岁弟弟?”
每一句声讨都掷地有声,神色从容不迫,没有半分怯意。
傅振邦抬眼打量她,不愧是宋世华的亲血脉,胆子极大。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这样直面与他对峙。
难怪向来挑剔执拗的傅凌寒,不惜和他起争执,也要娶她。对比宋薇薇,只会畏畏缩缩,暗地里搞小动作。
忽然他眉峰一沉,声线变得冷硬起来,“这是傅家内部的事,轮不到一个晚辈来置喙。你该清楚自己的位置。”
安然直视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你可以把我当作外人,但我却是他的合法妻子。家事也得讲公道,不能凭着长辈身份,就把无端罪责长年压在他身上。”
“再者当年的意外本就不是他的错,不该让他困在这份苛责里二十多年。”
傅振邦指尖一顿,眼底倏地翻涌起一股沉郁,怒吼:“够了,我不想听你在指责。”
安然心头憋着一股闷气,却没有就此作罢。
眼前的老人固执难劝,她不强求立刻扭转他的想法,只希望这沉积了二十余年的怨结,能被他亲眼看见。
“您可以不认他的委屈,但不该一辈子拿逝者,来惩罚自己的儿子。”
傅振邦靠回转椅上,眸光微敛,威严老脸一点点裂出道看不透的干笑。
藏着说不清的复杂,不甘,隐忍,还有一份无力。
他淡淡看着安然,面上只剩一层凉薄的平静,混着一丝难以看透的自嘲。
“他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我的亲生儿子早在二十年前死了。”
安然猛的一阵呼吸滞停,错愕地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