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
时老爷子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刚坐下那会儿,客厅里“乒铃乓啷”的动静,时老爷子忍了。
被烟花轰了一整晚,这点声儿算什么?
他安慰自己:“就当听京剧了,还是武场。”
从日上三竿等到日头偏西,时老爷子愣是没见着那逆孙的人影。又在盛御用了午饭,打算到客房小憩一会儿。
可打早上起,“乒铃乓啷、乒铃乓啷”的就没停过。
时老爷子烦了:“这又拆什么呢?!”
沈管家回禀:“少夫人膝盖不好,少爷要装个电梯。下午就能完工。”
还知道疼媳妇。
时老爷子嘴角往上翘了翘,又忍了。
等到下午,已是南流景。
那个逆孙,带着他曾孙女的妈,在外面浪到现在还没回来!!!
时老爷子的脸色……反正一整天没一个好颜色。
他问身后的警卫:“几点了?”
警卫:“报告司令,下午五点四十三分。”
“五点四十三分?”时老爷子鼻间溢出冷哼:“他最好五点四十五分之前出现在我面前。”
警卫没接话。
这话,他们从早上听到现在,至少有上百遍了。估计要从早八到晚六才能结束。
五点四十五分。
时老爷子:“逆孙!他是不是忘了还有我这个爷爷?”
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忘了还有陆家和周家那两摊子烂事?!还是觉得他爷爷我在这儿干坐一天很舒服?!”
陪站了一天的沈管家:“老爷,要不……打个电话催催?”
沈管家更想说:要不您先回去了,少爷知道您在这儿,肯定不会回来的。
“不打!”时老爷子没好气道,“凭什么我打?我是他爷爷!应该是他,给我请安!”
沈管家眼睛在心里翻了翻。
不知道是哪位老爷子今天早上打了一通又一通,对方都没接。
沈管家:“……那要不,我打?”
时老爷子:“你也不许打!”
沈管家:“……”
说得他好像很想打一样。
打扰少爷和少夫人培养感情,这不是触霉头吗?他巴不得不打。
时老爷子:“等!我倒要看看,这个逆孙能浪到什么时候回来!”
又咆哮:“等他回来的,看我不打折他的腿!”
沈管家默不作声,瞟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时老爷子就会回去,老人家时间观念重。
时老爷子气鼓鼓地坐在那儿,拐杖一下下地敲着地面。
眼神微溜,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抚须窃笑。
沈管家擦汗:“……”
时老爷子这么个笑法,沈管家瘆得慌,有种老狐狸偷到了鸡的错觉。
想起这些年,老爷子和少爷斗智斗勇的“光辉历史”。
为了试探少爷是否有正常需求和急着抱曾孙,有一回老爷子把圈子里所有千金小姐都叫到盛御开茶话会,还挑了个引荐入卧房。
第二天,少爷直接给老爷子卧室塞了好几个女人,还把老夫人的遗像放床头。
附言:问过奶奶了,她说您开心就好。
老爷子气得胡子倒竖,一天不肯吃饭,抱着老夫人的遗像,说他是被陷害的。
时老爷子没看出沈管家的惶恐,起身:“让司机准备一下。”
老爷子要回去了!
沈管家大喜过望,迈着快乐的步伐小跑退下,就差蹦着去安排。
人消失在视线里,老爷子一招手,带着四个警卫就往楼上去了,把每个房间都逛了个遍。
等沈管家回来,时老爷子已经站在客厅,两个警卫吭哧吭哧抬着一个半人高的明朝古董瓶。
老人家眉开眼笑,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沈管家心下疑惑:少爷接电话了?送古董讨好老爷子?可他记得时老爷子不爱这些啊。
五点五十九分。
时老爷子动身,他走到客几前,看了眼自己早上顺手带来的几十斤珍藏多年的神品佳酿,对沈管家道:
“等那臭小子回来,告诉他,大补伤身,小补怡情。这东西,便宜他了。”
说完,领着警卫员扬长而去。
对于老爷子的行为,沈管家总结了六点:“……”
车里,时老爷子半眯着眼,皱纹慈祥狡诈,想到花瓶里装的东西,自个儿闷声笑得直抖。
这次逆孙会感谢他的。
这么一想,时老爷子舒适的往椅背靠了靠。
眉眼间,深藏功与名。
*
深夜,远郊的私人别墅。
时浔昨晚有意让季清叙给落槿听脉,也清楚他当时说得真假参半。
适才打电话,季清叙说根据他提供的症状,加之脉相,确诊是心悸。
时浔拧眉:“哪个程度”
端起中医架子,季清叙滔滔不绝地罗列症状。
季清叙:“证属心脾两虚,兼心阳不振,瘀阻心脉之症,脉象细弱无力,平日形寒肢冷,易惊悸,气短,夜间寐……”
时浔不耐打断:“说人话。”
拽文说了一堆,半懂不懂的,越听越烦躁。
“……”季清叙:“说白了就是焦虑,但比这要严重,白天正常,晚上无意识的发作,典型的心脉受损。”
又说:“而且,阿浔,落槿身体严重的营养不良。”
时浔笃定:“她最近有好好吃东西。”
季清叙嗤笑:“时大爷,你都说了是最近,身体的亏空是积了十几年的,你指望半个月就养回来?”
时浔哑言,又问:“有没有快一点恢复的办法?”
季清叙无语凝噎。
这蠢问题,真的是那个冷静狠绝的时浔问出来的话?
恋爱脑科,初始种植,成长速度远超预期。
这落槿又不是温室里养的娇弱千金,本身就熬坏了底子,何况他给她用的,已经是最好的药材了。
心脉都快被熬断的人,就算华佗再世,都不一定能妙手回春。
时浔一会嫌他的药有问题,一会嫌弃他开的药苦,怀疑他医术不精,挑三拣四也就算了。
前段时间还特地跋山涉水去请他隐居的外公出山,就为了求一个调理香方,费劲巴拉地制出无味安神香。
就这还不满意?
现在又催着要快速见效的法子。
当他是太山老君吗?
他哂道:“心病还须心药医,你当我开的是仙丹啊?我又不是神医,我说阿浔……”
懒得再听没用的长篇大论。
时浔冷道:“庸医!”
挂断。
“嘟、嘟、嘟。”
电话那头的季清叙:“……”
艹!
被一个医术门外汉骂庸医?!
要求那么高,咋不自己上天呢?
有本事以后别来找他看病!!!
时浔坐在床沿,壁灯昏暖,侧脸显出几枚浅淡的指印。
适才叫醒小妻子,被误会他又要行不轨之事,成功领了一巴掌的人,此刻半点愠色都没有,只安静守着熟睡的她。
三指轻托住小妻子的下颌,把食指递到她口中,拇指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的颊侧。
女孩也就在睡梦中,才肯褪去一身尖锐的疏离,不拒人于千里之外。
肌肤白得剔透,汗涔涔的发丝贴着耳鬓,眉心深锁,牙关紧咬,像森林里的小鹿正被猎人追赶,惶然奔逃。
待她唇瓣微掀,时浔才把手收了回来,暗松口气。
第一次发现小妻子有严重的梦魇时,时浔是直接替她打了镇定,但也知道不能次次都打针,才制了香。
昨晚,又毫无征兆地发病。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表情痛苦扭曲。
尝试了许多方式,女孩明显在独自吞咽痛苦。
时浔无奈,只好把她抱坐在臂弯,哼着软调,哄婴儿般在房间踱步,等人安稳了,才把她放回床上。
本来也没想要深入,哪知小妻子迷糊间醒了,察觉到的他停下动作,后者喃喃:
“小浔浔,你怎么不动了?”
又说:“难道真的是三十岁的男人不行啊?”
看了她一眼,发现小妻子是在讲梦话。
做什么梦呢,觉得他不行?!
时浔气笑了。
士可杀,兄弟不可被辱。
高大的身躯骤僵,脸色凝阴,下一秒,带着小妻子直接身体力行到天明。
明明是她自己点的火,还好意思给了他一整天脸色看。
定定的看了她半晌,时浔才掀开被子,逐一吻过小妻子背上过往的伤痕,才怜惜的拥她入怀,阖上双眸,任由情愫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