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男人嗓音如泉忽至,清冽磁性,穿透了整个宴厅。
上位者的慑人气场浑然天成。
落槿正打算躬身捡起铁棍,朝周怡走去。
闻声顿住。
循着声源,与在场所有人一同望向宴会厅入口处。
时浔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缓步走进来。
他只着一件黑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衬得脖颈线条修长。
神情庄肃。
低调的暗蓝袖扣,细钻同无名指上的婚戒在鎏金灯光下,闪着幽光。
五官俊朗锋利,菱唇薄削挂笑,看似慵矜,实则不近人情。
胸口的口袋缀着一朵并不应季的西府海棠,橘粉白的花瓣在黑衬上格外扎眼。
与他一贯的冷厉格格不入。
除了几位贴身保镖,其他人分列成两队站开,将众人围了起来。
吃瓜群众看到时浔,都下意识噤声。
心想,
完得彻底,都不用回家了。
煞神还没送走,又来了尊地狱阎佛,今年是他们的本命年吗?
程璟潇双手抱胸,“他干嘛?打扮得跟只花孔雀似的。”
不是去料理杂碎?
怎么还换了一身行头?
季清叙嫌弃:“骚里骚气的,开屏来的?”
安宥司眯了眯眼:“看不出来啊。”
季清叙&程璟潇同问:“看不出来什么?”
安宥司嘴角微翘,“一脸贤夫相,这落小姐都收敛了。”
季清叙:“……”
程璟潇:“……”
他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就这腹黑狗,绝对是来递刀的。
这模样装的,不知道他的,还以为是个人。
不,是个人都觉得他不是人。
从进宴厅,时浔的目光便只落在小妻子身上。
落槿抬眸,四目相对,视线交汇,像是隔着亿万光年的距离。
世界后退,万物消失,只剩两个相似的灵魂撞见。
他看着小妻子玉骨樱唇,一袭白裙,纯洁童贞,皎月般沉静的双眸,恍若Artemis本神。
(注:Artemis阿尔忒弥斯——月亮女神)
时浔呼吸凝了一瞬,脚下微顿。
对身边的人低声交代了句什么,几位保镖迅速应下,转身出去了。
然后,才继续旁若无人地走向她。
男人眸底一闪而过的怜爱被灯光掩住。
一晚上了,小妻子闹了这么久,脸色还是一样冷白。
他在她面前一米处站定。
落槿静望他,似灵犀暗涌,无需言语的默契,她主动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身姿优雅清傲。
时浔唇弧完美,狭长的双眸隐着柔光,轻抬她的右手,俯身弯腰,唇瓣象征性地贴了贴她的手背。
宴厅鸦雀无声。
众人集体抽筋,流言不攻自破。
这是那尊心狠手辣的阎佛?!!
他在亲老婆的手?!
时浔直起身,目光落在落槿发间别着的那朵白山茶上。
太过素净了,像要祭奠什么。
不适合她这个年纪。
他抬手,将那朵白山茶轻轻取下,递给一旁的许靳。
后者上前接过。
退下。
像对老板这种行为已经习惯了。
就在刚刚,时浔换完衣服后,还特意问许靳有没有觉得他哪里不一样。
换作以前,许靳也许会一口咖啡呛喷了。
现在?
想到前几天时浔换了条新领带后,也是这么问他的,被夸的男人还给他涨了工资,顿时认真。
能跟在时浔身边这么久,当然得有过人之处。
比如,观察力。
许靳上下打量了时浔一眼,毫不犹豫:“时总今天的袖扣很特别,比以往的更符合您的气质。”
见到自家boss霎时满足的神色,内心OS:
平时从头到脚,哪个用的不都是私人定制?
忽然这么问,居心不言而喻。
又瞥见男人愉悦的对着手腕,360度无死角的狂拍照片。
许靳:“……”
纯情闷骚的三十岁无聊少男。
时浔将自己胸口口袋里的西府海棠取了下来。
粉白的花瓣在他修长的指尖颤动,将它别在落槿的发间,似在加冕最珍贵的王冠,动作温柔,近乎虔诚。
他眸里暗光微灼,“夫人,海棠花未眠,为夫来接夫人回家。”
下半句,时浔其实更想说:为夫来了,我会在你身边。
但,这样说定会吓到他的小妻子。
小妻子现在一门心思惩治坏蛋,只把他当合伙人,还没有做好接受这样的承诺。
落槿没有接话,眸色清冷,并无波澜,只是手指微蜷,觉得时浔的嗓音,像极了但丁的神曲。
季清叙瞪眼:“他说什么?那是什么鬼?情诗?”
程璟潇面无表情:“他可能在暗示,老婆,可以回家滚床单了。”
季清叙:“……你翻译得可真接地气。”
这一幕,美如画。
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也不过如此。
耐不住有人煞风景。
周辞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他半撑身子坐了起来,看向落槿,一脸阴狠。
脑子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坏了还没转过弯来,张嘴就骂:
“落槿!你这个婊——呃!”
“嘭——哐当!”
听到这个声音,意识到自己又被这张妖孽脸迷惑住了,落槿暗恼回神,眼底聚寒。
非生物的渣东西!
欲抬腿,时浔已经将她脚边的铁棍踢了过去,正中额头,周辞话未说完,又直挺挺倒下。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没动过。
时浔温和道:“夫人,别靠近他,他有毒。”
落槿:“……”
好吧。
周辞确实有毒。
吃瓜群众眼皮抽风:“……”
果然是夫妻,如若有毒,砸人踢人专治不服。
时浔淡道:“沈六,送周先生回房。”
沈六:“是。”
吃瓜众人:“……”
看着头上顶着个大包,被保镖拖着走的周辞。
这叫送?
葬送的送?
安宥司忍不住感叹:“郎才女貌,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天造地设!”
虽然这刀补得,贤夫相也是相当丑陋了。
程璟潇&季清叙:“……”
这人难道也是有毒?
“嗒!”
忽闻不躁不扬的一声。
一把檀木椅稳妥落定,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吸引了过去。
小妻子无声的信任让时浔眉眼又软了几分。
他揽过落槿纤薄的腰肢,带着她走过去。
椅面上铺着淡橘粉的坐垫和靠垫,软乎乎的,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将小妻子安放在椅子上后,又挥了下手。
沈四拿着一个杯子,沈五提着一双鞋,两人走了过来。
时浔接过杯子,递给她:
“夫人,先休息一会儿,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落槿垂眸看杯:“……”
和卧室里同色系的陶瓷杯子。
除了杯身图案不同,其他一模一样。
他哪来那么多这种杯子?
还全是粉色的。
且让她刚打完人,转头捧着粉色小杯子喝水,还带吸管?
画风突变,相当诡异。
落槿还在想时浔居然这么少女心的时候,男人已经单膝蹲下。
她只觉脚踝一轻,后者熟稔地替她换上了平底鞋。
方才在视频里见她用了一晚上的腿,还穿高跟鞋站那么久,今晚怕是又得难受了。
眉宇柔锁,但没说什么。
换好后,遂起身将一个浅粉色暖手袋放进她怀里,才不过九月底,小妻子总是手脚冰凉。
时浔:“天冷,抱着暖和。”
又说:“还有几句话需要交代大家,说完我们就回去。”
落槿:“……”
他到底在干嘛?
不是来接她回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