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厅里的监控被他切断了。
唯一能看得到的,只有他手里这一个。
时浔收起平板,余光瞥见茶几上的录音笔和U盘,眉骨恻锁。
小妻子一直在查,当时到底是谁泄露了邹涵曦的住址。
若是让她知道,是她一直喊的苏尹女士,甚至也是苏尹为了一己之私,阻止了救护车抵达,才导致邹涵曦错过最佳治疗时间……
审讯落崇的话言犹在耳。
原话是:
“……贱丫头被禁足,在大厅里跪了三天,那女人心铁,不为所动,让人家父母来领走,
要不是贱种赶回来,姓邹别说吊口气……”
还有。
更多。
时浔事无巨细的把落槿能查到的资料,全部调查了一遍。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他要怎样才能把对小妻子的伤害降到最低呢?
十二岁之前。
落槿自愿做一个乖乖女,敛己锋芒,养父母受苏老爷子嘱托收养她,待她是真心的好;
她也知道自己是被遗弃的。
明白嘴甜乖巧的孩子才有糖,所以压抑孩童顽皮的天性,扮演一个懂事的姐姐。
十二岁之后,一切又都变了。
落槿被迫做一个乖乖女。
显露锋芒。
为了避开圈子里的豺狼虎豹,她只用不到一学期就横扫各类竞赛,拿奖拿到手软,一路跳级升学。
学校是暂时避开了,可家里的纷争、上流圈子的阴私龌龊,她却避无可避。
尤其是初来乍到的落槿什么都没有,唯一护着她的落屹川,尚且年轻力薄,没办法事事周全。
更不要说其中他还出国两年,直到出了邹涵曦这件事,落屹川三天后才赶了回来。
时浔暗吁。
他的小妻子啊,八千多个日升月落,何曾有过一天是为自己而活?
将手边事物收好,沐浴过后换了身衣裳。
算算时间,也该去接他的小妻子了。
*
宴厅里,落槿正想让人过来把周怡拖走,就听见陆芸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都快气若游丝了,还在那嘴硬:
“落槿……看到了吗?邹涵曦……当时也是这样。”
又说:“一直喊救命,喊姐、姐……”
落槿闻言转身,抡起铁棍,没再留情,直接朝陆芸的膝盖狠狠抽下去。
“咔嚓——!”
骨头碎裂!
在场所有人膝盖一软,集体幻痛。
“啊!!”
陆芸的惨叫还没落下,落槿又一抬脚,把地上扭来扭去的周怡直接踹远。
眼不见为净。
围观群众:“……!”
这姐踹人跟踢球似的,他们能不能先撤啊?!
落槿拖着铁棍走过去,用棍尖挑起陆芸的下巴,俯下身:
“周怡是自作自受,死了也活该。可邹涵曦呢?她做错了什么?”
邹涵曦做错什么了?
落槿做错什么了?
她此刻的脑海里,全是五年前那个早晨。
莫名其妙被禁足罚跪。
黎明时,手机收到匿名照片,她疯似的砸破窗户,从二楼跳窗逃出去。
不顾膝盖剧痛,往邹涵曦的公寓跑。
当她颤着手推开门,血液瞬凝,那一幕,落槿这辈子都忘不掉。
房间里一片狼藉。
各种工具,邹涵曦衣不蔽体,浑身布满青紫的掐痕与伤痕。
甚至女孩眼里情欲未退,还在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蠕动。
之后便是女孩眼神无尽的空洞,日夜的恐惧和绝望,请求她不要告诉养父母。
落槿联系不上落屹川,连他的助手也联系不上。
只能答应邹涵曦,先冷处理,怕邹涵曦想不开,一直陪着她。
可悲剧还是发生了,照片、录像、热搜,女孩终究没能扛住折磨,选择了跳楼轻生。
邹家知道后,迅速抵京,那位从小对落槿和颜悦色、温柔可亲的邹母,见到落槿第一眼,扬手便是一巴掌。
接着抱着她失声痛哭,说他们只有一个女儿,现在躺在床上,生死未卜。
责怪她没第一时间告诉他们,为什么要瞒着他们。
可她要怎么说?
说邹涵曦跳楼之后,她所有通讯工具全被苏女士没收了,被禁足。
她根本联系不上任何人?
当时,她抱着邹涵曦,一直等不到救护车来。
苏女士得到消息,嫌有失脸面,硬是派人把她抓了回去。
落槿那时身手再好,又哪里敌得过二三十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呢?
若不是恰巧遇到俞邵初,他帮她把邹涵曦送去医院,请求他帮忙联系落屹川……
被抓回去的落槿,想求救,想找人帮忙,却连一个电话都打不出去。
等落屹川回来,送她去医院时,也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变得无法挽回。
最后。
邹母:“真后悔当初养了你。”
又说,“小槿,涵曦是因为你,才向往这座城市。变成这样,全是你的错!”
邹涵曦在苏老爷子的帮助下,被连夜转走了。
邹母说:“江南从来就不是你的家,我们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求你别再来搅乱我们的生活。”
她愕然后退。
这番话,比迎面甩来十记耳光还要凌厉,直接拍碎落槿的心。
此后。
她便再也没有踏入江南半步。
落槿打过一次电话,请求妈妈让她承担所有邹涵曦所有的开销费用。
邹母漠然应下,又说:“这是你该的。”
之后便挂了,再打,已是不接。
是啊。
这是她该的。
他们原本,就只有一个女儿。
*
她阖眸一瞬,记忆压回,再度抬眼时,又恢复了毫无情绪的死寂。
落槿用棍尖在陆芸脸上拍了拍。
“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打周辞是为周怡抱不平吗?”
“呵!你想多了,这里没有设备,不能发挥。”
“都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懒得跟你们演什么慈悲为怀的戏码。”
棍尖从陆芸脸上移到腿部:“我没那么善良,对你们,我的善良,就是做到善变又无良。”
“怎么说呢!我这人向来是祸不殃及他人,不惹无辜,不饶恶人。”
“你们当年是怎么给邹涵曦下药折磨她,怎么录像毁了她的,我就原封不动、一分不少地,给你们全部录回去。”
说到这里时,陆芸再度惊恐瞪眼,她怎么知道,邹涵曦当时不是晕过去了吗?
周辞说了这药一碰不倒也会致幻,还会让人疼得生不如死。
邹涵曦怎么可能还记得发生了什么?!
“很震惊?很意外?”落槿嗓音空茫,似幽灵:“眼睛瞪这么大是没试过,所以不信吗?”
“放心,很快就轮到你了。”她说,“在此之前,你一定要把伤给我养好!”
手又一扬,另一条腿。
“咔嚓——!”
“啊!!”
落槿遗憾:“不过,这腿嘛,治好了,怕也就不能再跳舞了!”
她笑靥如花,毫无温度。
陆芸眼一翻。
又晕了一个。
众人魂飞。
往事一翻不止,想起刚出国时数次遭遇暗杀、九死一生的日子,落槿旋身迈步。
揪住昏死过去的周辞衣领,毫不费力地将人拎起。
单手!
拖着他到香槟塔前。
别问她怎么拎得动的,问就是他居然晕得那么香。
程璟潇:“……”
果然能玩到一处去,这蛮力,这牛劲!和安芷那女人有得一拼!
狠拽桌布,杯塔失了支撑。
一滑。
“哗啦——!”
所有酒杯尽数砸在他身上,金黄色的酒液,碎玻璃叮叮当当,直接给周辞开了个香槟浴。
将人刺激醒,还未反应,落槿挥起铁棍,带着风戳穴,一棍又一棍。
余光一瞥,就看见刚才试图端着下了药的酒靠近她的侍者。
那人脸色顿然煞白,转身想跑,腿还没迈出去,落槿已经鬼魅般来到他跟前。
落槿微笑:“刚才不是挺积极的吗?一直在我这儿转悠,怎么又想走了呢?”
又说:“别害怕嘛,帮着恶人一起作恶,多快乐呀?”
那侍者哆嗦着腿:“不,不——啊!”
“啪啪——砰!”
落槿一把将他薅出,巴掌甩得他眼冒金星后,人再往周辞方向一踹,侍者整人飞出去,和周辞撞在一起。
两人同时,四眼一黑。
落槿嗤笑,“一箭双雕。”
倏地抬眸。
目光一一掠过跟在陆芸身边的那些小姐妹。
她记忆顶好。
曾欺她辱她的,落槿一张脸都不会忘。
“哐当!”
她将铁棍往地上一扔,款步朝她们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