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尚”,一楼。
帝都最高级的市政宴会厅,如昼的穹顶水晶灯,照亮上流社会的网。
贵族,名流,政客,顶流明星……琴声与畅谈声充斥整个场地。
宴会的致辞及高潮环节已过,一道身影才缓缓踱入宴会厅的正门。
作为圈子里近日的焦点人物,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女子盘起乌黑秀发,肤白胜瓷,淡妆绝美,发间一朵半遮半掩的白山茶;
近透的粉冰项链,衬得天鹅颈如同羊脂玉,白冰色丝缎礼裙,捏着同色系手包,加上无名指上的钻戒。
再无其他,极为素净。
侍者刚好经过,落槿兀自取了一杯,在手里轻晃着,垂眸。
宴厅里,众人虽然对这位新晋时太太更加好奇了,但无人敢上前搭话。
听说落大小姐新婚被弃,酒吧点男模买醉,还当众挑起旧事,把周家大少的隐疾拿出来津津乐道。
本来,大家都以为时家太子爷娶落家寡淡名媛,不过是为了应付时老爷子催婚,把人娶回家当摆设罢了。
未曾料,时家太子爷,竟为挚爱动怒。
一场小小的口角争执,他便雷霆出手,将挑衅的俞家二小姐与陆家二公子收拾得体无完肤。
迫使对方将餐厅拱手送出,更是割让数个价值数十亿的核心项目。
之后,由他亲自执笔的顶级策划案,眼都不眨地一并赠予。
权当“把别人的痛苦,建立在自己夫人的快乐上”。
这位向来拒尽天下媒体、从不接受任何专访的商界巨鳄,破天荒答应了专访邀约。
被问及缘由,时浔叹气:“没办法,大舅哥那关还没过,舍不得我家夫人为难。”
复又温柔的笑:“不过几个小项目,若是谁让她闹心,我就恼谁。”
世人哗然,大跌眼镜。
这还是那尊对手闻风丧胆、下属见之称鬼见愁的“笑面阎佛”?!
谁信!!!
人类天生就是“吃瓜体质”,尤其还是一生热爱八卦的华国人。
时浔护妻的消息不胫而走,同时,落家、周家以前发生的种种恩怨纠葛,再度被翻出来当茶后话。
于是,当落槿独自站在宴会厅中央,所有人又用另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不敢造次,又想知道时浔对她的态度到底是什么。
按理言,这场晚宴,六大家族悉数到场,时、落两家既已联姻,本就该夫妻同至,并肩亮相。
可时浔今晚未曾露面,现在,偌大的宴会厅里,也独落槿一人。
“落小姐,久仰大名。”
温婉的女声从侧方传来。
上前搭话的,是这两年爆火的当红女星,娱乐圈公认的白月光,影后李萦瑶。
她身着浅蓝色的亮片星空晚礼服,打量了一眼落槿后,优雅的碰了一下对方的酒杯,自报名号,
“李萦瑶。”
落槿颔首,粉唇微扬:“李小姐,久仰。”
若不看她的眼睛,这般神圣精致的脸庞,天真无邪的装束,远远看去,绝无世俗。
女子从容抬眸,众人撞上她黑曜般的双瞳,刹那生寒。眸中明净止水,深不见底。
没有任何情绪的笑意,无法看到她的生命,她却能探进对方心底。
像坠落的纯洁天使,罪恶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众人心惊,今日的落槿愈发寡冷,让人发怵。
难道她和时家太子爷真的只是在做戏?!
旁边一位小姐忽然开口:
“诶?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李萦瑶和落大小姐……眉眼好像有几分相似?”
不曾刻意压低的声音,刚好让周围人听清。
此话落,不远处,一道阴邪的目光倏然射来,像蛇吐信子。
落槿感觉到了,敛眸,几不可察的勾了勾唇。
被她这么一点,一些名媛千金开始议论。
“什么落大小姐,她现在可是时太太。”一千金掩着嘴,“不过……被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有点像。”
“我劝你们说话小心,谁知道她会不会又突然发疯。”
“也不是很像,就两三分像,不仔细瞧,看不出来。”
“就是两三分,最多两三分。”
“你们说时家主母长得像女明星?这话传出去,你们是想步俞婉妍的后尘吗?”
“唉!人家又挨家法又禁足的,听说手到现在还拿不了东西呢!”
“那也不是很像,不是很像!”
“不像,完全不像。”
……
落槿始终站在原地,晃着杯中的香槟,面色不改。
李萦瑶站在她对面,唇角僵了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谈论声渐歇,气氛正要回归“正常”,一道阴诡的男声从人群里传来:
“落槿——!好、久、不、见。”
这声音!
有戏看了!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周辞身着挺括棕色西装,酒红领结,五官堪称俊逸夺目,可一双桃花眼,墨眸含阴,尤为瘆人。
怎的皮囊再华丽,也盖不住骨子里的腐朽。
他盯着落槿,目光森冷,笑得虚伪。
落槿漫不经心的扫了眼围观的人,目朝周辞,举起酒杯,做了一个无声的敬酒动作。
她嗓音清泠:“确实呢,好久不见呀,周……”
又缓步走近,笑容乖张:“我现在,该称呼你为周姐姐,还是周先生呢?”
周辞仍挂伪笑,手背青筋暴起,浑身散发着阴鸷戾气,显然已被激怒。
落槿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模样,笑容越扬越大。
落槿:“说起来还真是的,都五年了,还是觉得叫周姐姐更为贴切?”
女孩看似调皮,却淬着病态,眼里毫无温度。
“周姐姐,”她嗓音如泉甜美,“你站在这儿,是专程来给我敬酒的吗?”
周辞阴着脸,肌肉微微抽搐,还没来得及开口。
旁边一女孩脚踩十厘米高跟鞋,从周辞身侧跨出半步,却仍比落槿矮了半截。
周怡骄横道:“落槿,你怎么跟我哥说话的!”
落槿没看她,只天真眨眼:“哦~原来你是周小姐的哥哥呀,我还以为你是她姐姐呢。”
又阴阳怪气:“那我,就得称呼你为,周先生了?”
周辞邪冷一笑,单手插进西裤口袋,故作松弛。
周辞:“落槿,邹小姐如今还好么,我记得你们可是形影不离的好姐妹。”
落槿反问:“你说呢?周姐姐。”
又微微一笑,“遗臭万年的都还在,她若不好好活着,怎么看得见他们的下场。”
周怡见这个女人打了她哥的脸,现在又在咒她哥。
“落槿,你发什么神经,”她怒道,“我哥……”
“啪!”
巴掌声骤响全场。
落槿余光都不带给,反手就是一巴掌,“大人说话,周小姐插什么嘴。”
“没规没矩,”又淡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周怡虽是周辞的妹妹,但比落槿还要大两岁。
这一巴掌猝不及防,周怡捂着脸,惊怒的瞪着她,完全没料到落槿会动手。
周怡又痛又气:“落槿!!!你敢打我?!!”
“嗯呐~”落槿懒懒道,“打了。怎么了?”
周怡被她激要扑上去,后者悠悠的扫了她一眼。
“这也要问,”落槿好奇发问:“要不,周小姐再挨一巴掌试试看?”
周怡愣是被她这危险的美感钉在了原地,不敢上前。
围观的众人退避三步,做看好戏状,落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帝都上流社会的宴会,还有什么比这位疯批美人,动手打人更精彩的节目?
落槿撩起眼皮,“周姐姐怎么不说话,啊,不好意思,是周先生怎么不说话?”
“周姐姐,哦不对,”她又纠正,“周先生,我打你妹妹,你不生气吗?”
周辞额顶已经乌云密布,眼底满是暴戾的疯狂,脸色更加可怖。
一旁的李萦瑶见状,忽又插话:“落小姐,您过分了。”
被打断,落槿不悦。不显。
目光缓移到她身上:“李小姐,安分守己点,当好你的白月光。”
“别瞎凑热闹,”她冷又刻薄:“我平生最讨厌的,还有长舌妇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