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RY。
落槿自J&C分店出来,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的高奢服装橱窗。
模特身上的款式入眼,她稍一思索,抬脚进去。
二十钟后,她已提着礼袋走出店门。本就提前一小时出发,她看了眼时间,尚且充裕。
还早。
落槿决定先去餐厅。那是哥哥上次带她来过的中餐厅,她甚少在外吃饭,印象最深的,便只有这一家。
路上,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安芷」两个字。
落槿划开接听。
“大美人儿,有事?”她说,“今晚不约。”
安芷可怜兮兮道:“宝贝儿,不约。求收留!”
落槿眼皮一跳:“你又打什么歪主意?”
“哪有歪主意!”安芷愤愤,“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在我老头耳边乱吹风,说我一个女孩子天天泡吧,有损名声!”
又控诉道:“今天一早刚回家,直接被禁足,还说这次绑也要把我绑去相亲,一个月内必须把证领了!”
“耳边风?”落槿嗤道:“安大美人儿,你也太小看自己了。”
帝都大半酒吧会所,差不多都被这位大小姐半买半承包下来,就图一个随心所欲。
“美名”远扬到整个圈子都知道,哪里还用得着别人多嘴。
“哎呀!这次不一样!有机会再跟你说,”安芷继续道:“宝贝儿就说收不收留我吧?”
落槿:“收。不过你不是被禁足了吗?”
安芷得意道:“禁足算得了什么,老头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落槿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她沉声问:“你现在在哪?”
“当然是在你的小窝窝里呀~”安芷笑得魔性,“我刚跳窗逃出来,已经顺利入侵!”
落槿警告:“不准点男模,不准喝酒,不准……”
“晚了哦,宝贝儿。”安芷打断,“欢迎随时回家,陪本小姐醉生梦死。”
落槿在心里狠狠叹气,她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把公寓密码告诉安芷?
一想到国外那次,安芷喝醉酒在她公寓里撒泼耍疯的场面,她就头皮发麻。
破坏力惊人也就算了,别人点男模是为了温柔体贴,安芷点男模,纯粹是拉着人陪她划拳拼酒。
第二天她一早醒来,客厅里满地狼藉,全是空酒瓶,安芷和几个男生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一屋子酒气,散了整整一个星期才淡下去。
从那以后,落槿就明令禁止,不准安芷再带任何陌生人、任何酒进她公寓。
安芷当时答应得好好的。
也仅仅是答应而已。
落槿咬牙:“安芷,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密码换了?”
“信啊。”安芷不慌,“但我已经在里面了,不是吗?缺什么,我随时让人送上来。”
又一本正经补充:“为了伟大的自由主义,我决定从今天开始,誓死不出门!”
落槿:“……”
*
夜色沉落,雨意未歇,霓虹亮起。
帝都顶奢古香餐厅,“绘兰亭”。
两排宾利几乎是默契,同时相对,停稳在雕花门前,车上人相继下车,手中礼袋精致,气场不言而喻。
落槿站在沈四的伞下,抬眼便见时浔撑着伞朝她走来,恍似帘中见画屏。
若非要用词形容,此光景,落槿能想到的只有八个字。
冰壶玉衡,轩然霞举。
时浔不疾不缓,天色朦胧了他的身影,淡去了他的棱角,却掩不住他晴月般的眼睛。
她想,这个男人,一言不发时,永远是这样赏心悦目。
见小妻子又怔望着自己,时浔眸光温润。
他将伞交给许靳,伸手自然接过沈四手中的伞,像是一步也不舍她多走。
时浔:“夫人,往后,原地等我就好。”
早上时浔的回复是:
【时浔】:「夫人盛邀,为夫一定准时赴约。」
彼时落槿以为,他指的是餐厅位置。
此刻她才恍然,他说的原是接她准时下班这件事。
“我的错,”他道:“下次,我会讲清楚。”
显然,两人是想到了一处。
落槿思绪被拉回,暗恼自己又失了神。
不由腹诽:时浔果然是妖孽中的妖孽,凭张脸就能扰人心弦。
时浔揽着落槿的腰步入餐厅,经理便立刻迎了上来。
经理躬身:“时先生,时太太,这边请。”
中午时分,他接到时浔助理的电话,预订位置,特意叮嘱要一楼。
以时浔的身份,纵然不是常客,也是他们不敢怠慢的大人物。
寻常时候,餐厅都会为他这类大人物常年预留私密包厢,以备随时莅临。
将两人引进“竹”字号的雅间,把平板递了过去,正欲开口介绍菜品。
时浔淡淡道:“不用了。”
经理识趣退下,顺便带上门,等走到拐角,他才敢抹掉把冷汗。
今个儿到底是什么风,把这位爷给吹过来了?
又想起方才时浔揽着落槿进门时的姿态,一路带笑,这位爷心情看着不错,只是气场却慑人得很。
包厢里,两人相对而坐,落槿点了几道招牌菜,就把目光投向窗外。
没办法,对面的人总能叫她分神。
红木窗敞开,能看到外面的景致廊道和部分食客。
看穿小妻子刻意回避,时浔嗓音磁性:
“夫人,看外面,不如看看身边人?”
“毕竟为夫这张脸,百看不厌。”又说:“还是说,夫人盯着看了一天,审美疲劳了。”
落槿本想装作没听见。
她就说,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
比如时浔这张脸,堪称造物主的杰作;可时浔这张嘴,就不该张开。
她道:“时总多虑了,我……”
反驳的话才说到一半,一阵凉风从窗外灌进来。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从她鼻尖掠过。
原来刚刚不是她的错觉。
刚在餐厅门口,时浔揽着她进来时,她也嗅到过一丝,当时被别的事分了神,没来得及细想。
此刻再闻,那气息分明是从对面的人身上传来的。
落槿眉头轻锁,她太熟悉这种味道了。
时浔捕捉到她神色变化,眼底的慵懒收敛了几分。
问道:“怎么了?”
落槿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不该问。
但这淡淡的血腥气,让她的心莫名一紧。
不会错的。
她常年跟尸体打交道,对这类气味再敏感不过。
哪怕时浔身上那气息极淡,淡到可以忽略不计,她也绝不会认错。
她抬眸问道:“时浔,你今天没去公司?”
又问:“你受伤了?”
称呼都变了,落槿甚至没察觉自己语气里带着隐忧。
清澈审视的眼眸,让时浔神色柔和了几分。
他说:“没有。”
看她眉心拧着,没想到小妻子这般敏锐,差点忘了她是法医。
时浔旋即有些头疼。
因为落槿眼里分明写着“你撒谎”三个字,小脸也冷下来了。
时浔见状:“没骗你。”
“上午去了公司,下午去处理了点事。”他耐心解释:“我说‘没有’,是没有受伤的意思。”
落槿盯着他,判断这话的真假。
时浔任她看,唇角露出抹无害的笑。
过了一会,她才移开目光,顺势落回窗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悄然松了口气。
时浔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看来小妻子也不是完全不在乎嘛。
心尖被轻挠了一下,柔软浅漾。
这次是他疏忽了,该换了衣服再来见她的。
虽然高兴小妻子会担心他,但这些脏东西,完全没必要浪费她的情绪。
他更喜欢小妻子看他时,是乍惊欢的小迷糊。
时浔将窗合上,将外头的视线与风雨一并隔绝。落槿转头,他已利落地脱下外套,换坐到她身侧。
不等她反应,时浔长臂一扣,将小妻子捞到自己膝上。
“夫人莫气,夫人放心,真没受伤,”他似哄:“要陪夫人一生那么长,为夫惜命得很。”
又贴耳道:“我会尽所能,护槿槿一切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