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舟不怕落槿,却怕极了时浔,不肯求饶,咬牙一碰,烫得他想起身反抗;
刚一动,沈五的手就按在他肩上,力道大得他动弹不得,只能继续喝。
一碗喝完,沈四、沈五又盛了一碗。
陆简和俞舒妍进门,看到里面的场景,愣了一瞬。
俞婉妍和陆舟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两人的手被烫得通红,嘴唇也红肿起来。
座位上的男人眼皮没抬,正给落槿布菜,动作从容,仿佛下令的人生不是他。
他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他夫人面前的碟子里。女人半靠在她丈夫怀里,理所当然的吃着。
单看两人,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俞婉妍和陆舟只觉舌尖疼得发麻,连吞咽都变得困难,见到来人,都说不出话了。
陆简最先反应过来,“阿浔,怎么回事?”
他本来就在这家餐厅,收到信息就立马过来,赶到的时候却被时浔的保镖拦住。
说是还差个俞家,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也不说,就让他等着。
这一等,就是二十分钟。
时浔没接话,全程只专注照顾着落槿。
“再吃一块。”他见落槿不吃了,“这鱼不错。”
落槿:“饱了。”
“饱了?”时浔道,“才吃几口。”
落槿:“……”
他管把桌上几乎清空大半叫才吃“几口”?
她又不是猪!
时浔低笑,没再劝,择键按铃。
很快,服务生便端着温湿毛巾进来。时浔接过,拉起小妻子的手,仔细地替她擦起来。
边擦边问:“刚刚,可还下饭?”
落槿莞尔:“一般般吧,不过味道还行。”
两人旁若无人地谈论起“下饭”的问题,俞舒妍皱眉。
俞家大小姐,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装,刚从公司准备回家,就接到父亲让她来领人。
因为自家弟弟俞邵初的原因,她对落槿的印象也不是很好。
但,对方是时浔。
再怎么不满,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她道:“时总,舍妹年轻不懂事,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您和时太太见谅。”
年轻不懂事吗?
落槿垂眼,唇边嘲弄。
时浔擦完手,开始把玩起落槿的手指,研究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闻言,他掀唇:“来了?”
陆简&俞舒妍:“……”
他们也不是透明的吧,存在感这么低吗?
时浔这才懒懒撩起眼皮,淡淡朝许靳示意了一眼。后者立刻将视频呈上。
两人看完视频,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尤其是俞舒妍。
自家妹妹脑袋是被驴踢了吗?
哪来的底气,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每一句都是在找死。
落槿现在是时家少夫人,骂她,就是骂时浔。得罪她,就是得罪时家。
圈子里的传言,时浔听见可以不在意。但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陆简的太阳穴跳得厉害。
他看陆舟脸上,除了巴掌印,还愤怒上了?
陆简醉了,恨不得再给他一巴掌。
今晚要不是他把他喊来的,他都要怀疑陆舟是被人当枪使。
他们家也不涉足海上产业,这小子到底是哪根筋搭错,非要把路往海里开。
就这种混账话,别说落槿动手,换成他,他也忍不了。
“陆简,”时浔玩味道,“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置?”
陆简大义灭亲:“随你。只要留口气,其他我不管。”
陆舟:“哥!”
他们可是亲兄弟!!!
陆简横他一眼:“闭嘴。”
阿浔这么说了,就是没打算把他怎么样,还敢嚷嚷!
这餐厅往来的全是顶层圈子里的人,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时浔这般大张旗鼓,无非是想借着由头替落槿立威。
俞舒妍:“时总,舍妹口无遮拦,是我们俞家教女无方,俞家认罚。”
“认什么罚,”时浔漫不经心道:“与我何干?”
自不待言。
俞舒妍明白,她看向落槿:“时太太,今日之事,俞家会给您一个交代。”
又说:“回去后,我会禀明父亲,禁足舍妹半年,抄写家规百遍,不知时太太意下如何?”
俞婉妍:“凭什……”
俞舒妍切齿:“你给我闭嘴!回去再跟你算账。”
被一斥,俞婉妍不甘也只能闭嘴。
“我意下,”落槿缓缓抬眼:“不如何。”
时浔眼底漾笑。
其他人:“……”
保镖&许靳垂首:好想笑!
俞舒妍与落槿对视,这眼神,令她无端一窒,寡淡得像是不管在她面前做什么,都是徒劳。
她朝自家妹妹道:“还不给时太太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别侮辱这个词,”落槿讥诮道,“我不会接受。”
俞舒妍压住不悦:“时太太想如何解决?”
落槿嘴边的嘲讽更深了。
看,人总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轻易化解一切过去,若她不接受,还要被声讨一句: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言辞凿凿,毫无意义。
“俞小姐得的教训也不是第一次了,”落槿:“只希望能长点记性。”
又说:“不然,我会让她亲自演示一遍,什么叫‘被睡过’。”
这话落下,俞舒妍眼底掠过惊怒与难堪,终究是不敢发作。
“一定。”俞舒妍道,“来时,家父说了,这餐厅就当是送给时太太的见面礼。”
顿了一下,又说:“明日,我会将手续办妥,给时总和时太太送过去。”
啧!
这俞家大小姐脑子转得挺快。
落槿:“俞大小姐有心,那我只能盛情难却了。”
俞舒妍:“……”
好不勉强。
落槿转而朝陆简道:“陆少也不必多礼,令弟瞧着平日缺少锻炼,我顺手帮他治治也是应该的。”
“到底是陆家子弟,风骨不同,”她说:“连萎缩,也是从小脑开始的。”
陆简&陆舟:“……”
这叫人话?
陆简眉头疯狂抽搐,真的会谢,这弟他不想要了。
陆舟惹谁不好,非要去惹这位祖宗?现在倒好,一个人作死,全家跟着挨骂。
想起那晚在会所,阴影!全是阴影!
跟时浔这种一整人就浑身散发恶趣味的人一样,太邪恶了。
这两人简直绝配!
“时先生,他们怎么还不走啊,”落槿不解抬眼:“我眼睛都要脏了。”
被点名的几人:“……”
是他们不想走吗?是敢走吗?!
打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落大小姐怕眼睛脏了?
时浔眸中染笑:“夫人这是打算放人?”
“夫人脾气真好,”他叹,“不比我,心眼小,记仇。”
保镖&许靳&四人:“……”
时爷心眼小、记仇,是毋庸置疑的。
少夫人/落槿脾气好???
“俞小姐,”时浔不疾不徐,“扯上周辞,是令妹自己的意思,还是俞家的意思?”
他唇畔挂笑,却无一丝温度,反添凉薄。
俞舒妍心下骤紧。
俞家和周家素来交好,当初周辞能知道落槿,还动了心思,这背后,俞婉妍是出了力的。
这件事若是被他彻查到底……
时浔现在分明是在敲山震虎,这人看着温润如玉,实则手段狠辣无情。
俞婉妍提了周辞,无异于引火烧身。
他日周辞若是有什么动作,今日的事就是引子。加了这笔账,时浔必会连本带利清算干净。
俞舒妍的脸色愈发白了几分。
“自然是她自己的意思,”她连忙道,“与俞家无关。”
“哦。那便好。”时浔冷眸扫向俞婉妍,“如有下次,我会把俞二小姐说过的话在本人身上践行到底。”
又客气道:“俞二小姐,有意见吗?”
礼貌得叫人毛骨悚然,俞婉妍打了个寒颤。
她低声道:“知、知道了。”
时浔抬了下手指,沈四、沈五这才放开他们。
束缚一解,碗“啪”地一声落地。两人双手惨不忍睹,水泡密密麻麻地布满掌心。
有的已经被撑破,露出底下鲜红嫩肉,触目惊心。
俞婉妍疼得眼泪直掉,不敢哭出声,俞舒妍上前扶住她。看了一眼妹妹的手,眼底闪过不忍。
她说:“走吧。”
陆简也拎起陆舟。看了时浔一眼,微微颔首,什么都没说,带着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时浔的声音忽又响起。
“俞小姐,”他淡淡道,“令弟的事,是他自己的选择。与我夫人无关。”
又说,“往后,若是再有人拿这事说嘴,无论是谁,都记俞家的账。”
俞家姐妹身体一顿,俞舒妍自然明白这话的份量。
她不敢迟疑:“是。俞家记下了。”
*
闹剧收场,时浔便松开落槿,后者立刻从他怀里挣出来。
却见他顺势蹲下,指尖轻巧一勾,灵活褪下她的鞋,扔在旁侧。
外面下着雨,地面湿冷,小妻子穿什么鞋都不合适。
落槿以为时浔又要给她换鞋,就这么点路,正想拒绝。
男人已经起身,单手托住她膝臀处,另一只揽住她的后腰,小妻子毫无缓冲就坐进他的臂弯。
又把扶在他肩膀的手圈在自己颈后,调整下姿势,让她贴紧坐稳。
随后空出一手,拿起桌上的两个礼袋。
时浔抬首凝眸,带笑宠道:
“好了,我调皮的夫人,”他说,“现在,我们回家。”
落槿:“……”
这人现在倒腾她,真是越来越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