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转过身,瞥了一眼来人。
“在这里当然是吃饭啊。”她讽道,“难不成是来抓奸?”
适才说话的是六大家族之一的俞家,俞婉妍。
落槿认得她。
此人素来喜欢搬弄是非,从前传谣,被她收拾过一次。
可惜!
记吃不记打。
俞婉妍今日本是与朋友相约来此用餐。
此刻见到落槿,精心描绘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俞婉妍:“落槿,你怎么有脸出现在这里的?”
落槿:“俞小姐的意思是,你是没脸才出现在这里的吗?”
“落槿!”俞婉妍道,“你去哪家都可以,俞氏旗下的店,就不准你踏入半步!”
落槿一脸淡漠。
俞婉妍不说,她还真不知道这家餐厅是俞氏集团的产业。京都这么大,她哪记得清俞家有多少产业?
不过。
落槿唇弧一扬:“可我就喜欢这家店,不只喜欢,我还要天天来。”
俞婉妍被怼,愤愤道:“落槿,我哥就是因为帮你,才被放逐!”
提起俞邵初,落槿眼底有了些许波动。
那个曾经向她伸出援手的少年,她记得。
可那又如何?
“哦。”落槿淡道,“我求他帮我了吗?”
俞婉妍:“你忘恩负义!”
俞婉妍:“你知不知道,都是因为你!我哥到现在都没回国!”
落槿:“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她不否认俞邵初当年帮过她,他若在,她仍感激,但并不代表就要被道德绑架。
当年的罪魁祸首至今逍遥法外,这些人却在这里受害者有罪论。
可笑。
俞婉妍看着落槿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妒火盖过理智。
她讨厌落槿。
明明是个半路冒出来的大小姐,明明刚来京都时还什么都不懂。
可第二学期,落槿就连连跳级,把她和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
就连她当时暗恋的学长,看向落槿的眼神都带着光,将她奉为女神。
而她一向冷静自持的哥哥,也栽在了落槿手里,甘愿放弃继承权,远赴重洋,至今未归。
俞婉妍旁边的小姐妹帮衬道:“落小姐,你别太过分了。”
落槿:“没办法,这里的环境我实在喜欢。就是路过,也要进来坐个两分钟歇歇脚。”
“尤其是,”她慵懒道,“还能顺便膈应膈应俞小姐,简直一举两得。”
“你!”俞婉妍口不择言,“落槿,你不过是攀上了时家,你扪心自问,你配吗?”
这话哪是能乱说的,落槿是时浔自己点的人。
她旁边的小姐妹忙劝道:“婉妍,别……”
俞婉妍已经破防,一把甩开她的手,上前道:
“你天生克亲,落家被你搅成一滩烂泥也就算了,还要来祸害我哥!什么京都第一名媛,不过是个笑话!”
又说:“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活该被周辞给睡了!你那什么妹妹,就是被你害死的……”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俞婉妍脸上,让她整个人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俞婉妍还想继续:“不,近墨者黑,她死有余……”
“啪!”
“啪!”
……
一连十几个耳光,下手又快又狠,毫不留情。
俞婉妍的脸瞬间肿成了猪头,整个人狼狈不堪。
这还没完。
落槿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拖着她就往一旁的观景大水缸走去。
水缸足有半人高,里面养着几尾锦鲤。
落槿将她的头按进水里,几秒后,将她提起,冷冷问道:
“现在,脑浆摇匀了吗?”
俞婉妍:“咳咳咳!落槿你个贱……咕噜咕噜~~~”
再次被按下。
骂声被淹没在水中。
俞婉妍在水里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拍打。
落槿再次将她提起,面上无绪:“现在呢?”
俞婉妍咳得说不出话。
周围不少人,却无一敢上前,且不说落槿现在是时家太子爷的人。
落家大小姐的名号,圈子里谁没听过?
当年不过十五六岁,她便敢在宴会上,将一众挑衅她的名媛千金尽数踹进喷泉池。
只要落槿出席的晚宴,从无一次平静收场,总有人要倒霉。
这般性子,谁敢上前自讨苦吃,去触她的霉头?
这时,一个男声响起:“落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
落槿漠然转头。
让她看看,是哪个住在海边的上帝。
陆舟被她冷若冰霜一扫,脊背僵了一下。
这是什么眼神?
像雪原上的孤狼,他活了二十五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寒得侵骨。
俞婉妍趁这个机会被小姐妹扶到一边,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脸上的妆都花了,哪里还有半分俞家千金的样子?
她边抖边哭:“陆舟哥,快帮我教训她……啊!咕噜~”
不知悔改。
落槿手一扯,又将她按进水里。
陆舟今天是跟着大哥陆简来应酬的,本想在餐厅里随便转转,没想到撞上这一幕。
刚才被落槿的眼神吓得够呛,此刻回过神来,只觉得面上兜不住。
他一个大男人,居然被一个女人吓住了?
“够了!”陆舟义正言辞,“落大小姐,你这样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算什么?”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
落槿挑眉。
如果她没记错,俞婉妍和她同岁吧?成年人,能跑能跳能造谣能骂人。
“难道是传言不假,”陆舟带了几分鄙夷,“你就恼羞成怒了?”
落槿再次面无表情回头。
一个装深沉的傻子。
怎么办,她厌蠢。
落槿松开俞婉妍,任她跌坐,然后朝陆舟勾了勾手指,嫣然一笑。
落槿:“过来。”
那笑容太好看,声音蛊惑好听,以至于陆舟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落槿被他说动了,便抬脚走近,准备扶起地上的俞婉妍。
刚靠近。
落槿反手就是一耳光。
一连数掌,打得陆舟眼冒金星,整个人懵在原地。
落槿甩甩手腕:“我刚刚就是这样打她的。”
“好了,现在允许你帮她说话。”她后退一步,歪头看他,“总要感同身受,才不会站着说话不腰疼。”
陆舟捂着脸,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堂堂陆家二少,七尺男儿,居然被一个女人当众扇耳光!
他长这么大,别说挨打,连重话都没听过几句。
“你个泼妇!”他怒吼,“时浔哥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女人?”
落槿冷笑:“陆少爷是和俞小姐睡过吗?”
陆舟愣,随即涨红了脸:“你胡说八道什么?!”
落槿讥笑道:“那你刚刚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不过依样画葫芦,随口胡诌几句,就好像尾巴被踩断了似的,恼羞成怒。
还传言?
传言的滋味,现在尝到了?
这些人,又蠢又双标的嘴脸,真是难看至极。
俞婉妍被小姐妹搀扶着,勉强站稳,恨声道:
“陆舟哥,你别跟她废话,把陆简哥叫来!”
她又扭头冲躲在角落的服务生喊道:
“经理呢?报警!我要报警!落槿,我今天一定要让你……你要干什么?”
连警察都搬出来了?
怎么会有人仗着自己脑子不好,就以为能为所欲为呢?
落槿目光寡冷,朝她走去。
陆舟脑子一热,想上前阻拦,动作着急,像是要扑过去。
落槿余光瞥见人影,身体本能一转,右腿已然蓄力。
一只穿着深棕色手工皮鞋的脚,比她更快,从侧面凌厉踹来。
“砰!”
一声闷响,陆舟整个人被踹飞出去,重重的撞在廊柱上。
捂着胸口滑落在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下意识抬头,正想骂人,却对上一双阴翳沉戾的眼睛,话音生生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