煲?
那就是汤无疑了。
时浔看着这两条消息,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所以,小妻子的意思是,等他出差回来,要专门为他煲这样一锅汤?
时浔的视线再次落在那张灰绿色的图片上,又移开,又落回去。
最终决定,接受命运。
【时浔】:「期待时太太的手艺。」
许靳在旁边观察着自家老板的表情变化。
从严肃到凝重,从凝重到复杂,从复杂到平静。
过程古怪。
“时总?”许靳道,“该去机场了。”
时浔缓缓起身,把手机收进口袋。
时浔:“许靳,如果一个女人说,等你回来,我给你煲汤,是什么意思?”
许靳又飞快地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忽然明白了什么。
“时总,”他说,“这话要看谁说。”
时浔:“怎么说?”
“如果是陌生人说,那是客气。如果是朋友说,那是礼貌。”许靳顿了顿,“如果是少夫人说……”
时浔睨他。
许靳硬着头皮道:“那应该是……想给您煲汤。”
时浔:“……”
废话。
但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愉悦了几分。
时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迈步往外走。
许靳跟在后边。
现在,老板的表情,还有点像捡了钱。
正准备上车,时浔又收到了落槿的消息。
【落槿】:时总,汤你喜欢喝咸的还是甜的?
【落槿】:我今天这个口味,是咸甜,微苦。
时浔:“…………”
他的小妻子显然自信无比。
许靳已经拉开了车门,等着老板上车。
时浔在车门前站定,又问了一个让许靳措手不及的问题:
“许靳,尊夫人的汤,是咸的还是甜的?”
许靳:“……时总,看情况。”
时浔:“什么意思?”
“就是,”许靳艰难道,“也许是咸的,也许是甜的。”
口味不一,相当于开盲盒。
时浔:“那你会给予什么反应?”
许靳想,总不能来一句:你做得很好,下次别做了。
那样,他少说也得睡一个月的沙发,时总的话,他就不知道了。
许靳视死如归:“我会说,‘今天这个口味,很有新意’。”
时浔深深地看了许靳一眼。
没出息!
“但时总,乱喝汤,可能会出事。”许靳又说,“您可以请少夫人到外面吃饭,或者取代少夫人的手艺。”
这个可以有。
时浔沉吟片刻,点头:“也是。”
这一刻,两人之间达成了某种超越上下级的默契。
时浔上了车,给落槿回消息。
【时浔】:「时太太做什么口味,我就喝什么口味。」
【落槿】:「时总,有眼光。」
时浔:“……”
他现在可以确定,小妻子“有品味”三个字,是真的在夸他。
【时浔】:「夫人辛苦,这种事为夫回去可以代劳。」
【落槿】:「不必。」
时浔内心:“…………(′??? ) ”
厨房里。
落槿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厨艺已经突破人类认知,只有历经多年,终遇知音的畅快。
这个男人,体贴不假,品味还不错。
看着这两条消息,她对时浔瞬间多了几分认可。
又研究了一会汤渣,最终把问题归类于食材没有买对。
她放的胡萝卜是橙色,但食谱上的是黄色。品种不对,难怪汤的颜色不对。
于是乎,落槿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提着一个无比接地气的保温桶,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
保温桶,还是夏霜下午给她的,说用起来很方便,保温还好。
她信了。
沈四和沈五跟在后面,看着那个保温桶,又想起落槿出门时,气定神闲道:
“去帝都第一医院,”她说,“送汤。”
两人的眼神从复杂到惊恐。
少夫人在厨房忙活了这么久,居然是炖汤!
给时少的“情报”有误怎么办?!
*
帝都第一医院,VIP病房。
落屹川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悠哉悠哉地看着,腿上放着一份文件,是上午高层会议的纪要。
屏幕上,赫然是落氏今天上午高层会议的监控画面。
又听着助理汇报落潜的情况,津津有味。
他这个妹妹,不说话的时候可以一整天不说一个字。
惹到她的时候,张嘴就能把人怼到怀疑人生。他们今天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落屹川当然没有受伤。
所谓“住院”,不过是他故意做给某些人看的一场戏。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落屹川合上文件,放回床头:“进来。”
门推开,落槿走进来。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她再熟悉不过。
眼前这间病房的主人神情惬意,怎么看都和“病人”二字扯不上半点关系。
落屹川见是他妹妹,他抬眼看了一下,重新拿过文件翻了起来,丝毫没有“病人”应有的虚弱。
落屹川:“来了?”
落槿:“哥哥不是受伤了吗?”
落屹川放下手机,快乐的活动一下肩膀,伸个懒腰。
“受伤了,”他说,“心里受伤了。”
落槿:“哥哥,你收敛点。住院就有点住院的样子,别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你是装的。”
落屹川眉眼染上点暖意:“谁说我装的?”
落槿:“还装。”
落槿把保温袋往床头柜上一放,顺手抽走了他手里的文件。
落屹川看着她,嘴角微扬,那张和落槿有几分相似的脸,清冷里又带着几分宠溺的玩味。
“那些人趁我不在,想兴风作浪,我这个做总裁的,难道不该心里受伤?”
落槿懒得“拆穿”他的满级心眼,她打开保温桶,取出勺子,放在他面前。
“排骨玉米萝卜生姜药膳汤,有滋补作用。”
好名字,好味道。
落屹川笑容石化,求生欲拉满。
这补汤闻起来,像一锅炖了几天几夜的中药,又像是冰箱里放了一个星期的剩菜。
虽然他不知道剩菜是什么味道,但想来差不多。
落屹川想起上次吃落槿做的饭,还是她刚回国那会。
也不知道她打哪儿学来的,非要亲手给他做一顿饭。
他原本以为妹妹在国外待了那么久,做的会是西餐。
那一刻,他既感动又心疼,想着小丫头孤身在外,还要自己动手做饭。
甚至责怪自己派去的佣人没照顾好她,想去问责,他们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直到落槿把菜端上桌,他才愣住。
中餐?
落屹川看着眼前的一汤一菜一饭,感动和心疼当场化作浮云。
鸡蛋壳炒鸡蛋,黑得浑然一体,这是拿鸡蛋炼丹?
一碗能抑制食欲的蓝色米饭。
落槿解释说,加点紫甘蓝可以确保这一餐营养均衡。
他就想问,她是想让她哥变阿凡达么?
尤其是那锅炖汤,谁能告诉他,鸡汤里为什么会有清道夫这种东西?!
他的好妹妹无比认真的纠正:
那是鲫鱼。
落屹川盯着那鱼的眼睛,只想问:它瞑目了吗?
妹妹一片心意,不辞辛苦特意为他下厨,于情于理,他都该给足尊重。
勉强喝了一口。
那一口下去,他彻底失语,竟不知该如何评价这诡异的味道。
讲真的,能把普通食材做到这个份上,没点独门功力还真办不到。
最后他默默起身,把菜倒掉了后,带她去吃了清火白粥。
是的。
他需要清火。
落屹川低头看了看桶里颜色可疑的汤。
介于沼泽和某种他不方便说出口的生化物质之间,浑浊得令人望而生畏。
可以说是,居里夫人熬镭?
作为一个没受伤,只是找个借口住院的人,落屹川现在面临着一个严峻的问题。
这一桶汤,要是喝完,他可能就要真的住院了。
落屹川抬眸,声线略沉:“你炖的?”
落槿坦诚:“嗯。”
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期盼,又望着汤面上飘着的不明物体,落屹川顿觉自己今天“受伤”的不止是心理。
他拿起勺子,在落槿的殷切注视下,舀了一勺,闭着眼送进嘴里。
落槿亮眸,静待评价。
落屹川很给面子的嚼了嚼。
接着,他淡定的放下勺子,拿起一旁的手机,熟练的点开了某私厨定制。
落槿皱眉:“你在干什么?”
落屹川目不斜视:“点外卖。”
落槿:“……”
“这个交给护士处理吧,”他说,“当年唐僧要是吃了你这个,也不用走路去西天了。”
落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