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陆家老宅里。
大厅遍地都是被时浔打包送来的便衣。
天光刚亮,一辆厢式货车直接把陆家大门撞开,像卸货物一样丢了进来,把车上的人横七竖八的丢进大厅。
陆芸断了肋骨,蜷缩在地上,压抑的呻吟着。
陆夫人裹着被单,底下遍布青紫,已无尊容,头发散乱,人已呆傻。
嚎的嚎,晕的晕。
空气里弥漫着血臭味和腐腥气,管家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陆老爷子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气得脚下一晃,差点没站稳。
“打电话,”他对管家说,“让他们都回来。”
派保镖将人送去医院,并嘱咐不能声张,随即紧急召开了家庭会议。
陆家的门面是长子陆知寅,公安局局长;次子陆知勋,技术科科长;老三陆知耀,律师界数一数二的大律师。
陆老爷子退隐幕后多年,但依旧手握陆氏集团大权,陆简是CEO,替老爷子掌管陆氏。
陆芸是舞蹈家,陆舟毕业后便跟着陆简工作。
老二膝下无子。老三一双儿女,儿子陆齐年二十一,二世祖一个;女儿陆雪二十四,在国外留学,刚毕业。
家人还没到齐,又听心腹来报。
陆家上了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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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夫人知三当三逼死前陆夫人#——
#陆氏千金疑为长姐晚宴被揭对时太太大打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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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千金与陆氏夫人玩尺度被拍#
……等等几十个头条,底下评论已经突破了千万。
就算想要公关也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时浔要做,又岂会给人公关的机会。
除了陆芸和陆夫人被送往医院,陆家老小齐聚一堂。
茶几上,躺着一台DV,一叠厚得不能再厚的照片,各种角度,内容不堪入目。
还有一个连着充电宝的监视器,里面正循环播放着两女数男的浪荡画面,人体交流声在厅里嗡嗡作响。
同时一并收到的,还有一份文件。东南亚一艘游轮的收购合同,特别署名:落屹川。
众知陆家不涉及海上产业。六大家族各有各的盘子,陆家深耕政坛和地产,海上从来不是他们的领域。
但就这份文件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不过是掩人耳目,背地里干的什么勾当,今天算是被掀了个底朝天。
只是事情发生的地点不在华国,在东南亚。华国敏感,暂时翻不出浪来。
不然落屹川也不必秘密出国,跑到东南亚那个危险地带。
“嘭嚓!”
陆老爷子把一个价值百万的紫砂壶摔在地上:“这些孽障!”
陆舟自从上次被时浔“教育”了一顿,回来又被大哥训斥,对落槿的跋扈和仗势欺人更加看不上了。
今天又得知陆芸竟然是自己的姐姐,三观同这壶一样,碎了一地。
他一直以为陆芸的母亲温婉贤淑,对他一向极好,当做亲生儿子一般,没想到居然是小三。
怪不得自己大哥那么讨厌那对母子,看来母亲的死不是没有原因。
陆舟拳头攥得咯吱响,看见匆忙从外地赶回来的父亲陆知寅,二话不说就是一拳。
陆舟:“你他妈还有脸回来?!”
陆知寅没有防备,被打得一个趔趄,鼻血横流。
“够了!他再不济也是你老子。”陆老爷子一声怒吼,一拐杖打在陆舟身上,“跪下!”
陆舟眼眶通红,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咚”一声跪在地上。
陆简和陆知勋夫妇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陆简比陆舟大几岁,经历的事情也多,对父亲那些勾当多少有些耳闻。但此刻,他什么都没说。
陆知勋同样清楚家族内部的腐朽,碍于老爷子,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知耀就不必多说了,沆瀣一气,这些年替陆知寅打掩护,又给自己儿子擦了不知多少屁股,此刻也沉着脸站着。
说到底,他和大哥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所以他不说话。他等着看老爷子怎么定调。
陆老爷子什么风浪没见过,把怒火压了压。
游轮,灰产,贩卖。
他本来是不知道的。等他知道的时候,船已经开了,钱已经赚了,人也已经没了。
他当时气得差点中风,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一旦曝光,陆家就完了。
他扫了一眼大厅里所有人,最后对陆知寅厉声道:
“知寅,跟我到书房来。”
陆知寅擦了擦鼻血,神色自若的跟上去。
书房的门关上,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声音。
陆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站在面前的长子,“你知道时浔为什么动我们?”
陆知寅:“知道。”
陆老爷子:“他不知道那些事?”
陆知寅也不太确定。
昨天他找一些没用的东西去试探落槿,成功了,给她一个教训,不成功,也不过十几条贱命罢了。
没想到时浔会因此大动干戈。
是为了落槿,还是真的知道什么,又到底知道多少,他也在想的问题。
那个年轻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出手之前一定会把所有的底都摸清楚。
只是这一次,他觉得时浔应该不知道全部。
“……不知道。”他说,“他查到的应该只是表面,是周辞那小子沉不住气,想要报复落槿。我藏得很深。”
“应该?藏得很深?”陆老爷子声音陡然拔高,“深到被人被丢家里来,把收购合同摆在你家茶几上?!”
陆知寅:“摆到茶几上那就证明他们还没摸到底,顶多也就证明陆家在海上有些产业,商业战争,正常不过。”
陆知寅:“至于那些人,推说是女人争风吃醋的把戏就好了。”
又说,“早在落槿回国,进了刑侦队,我就让人收敛了,那死丫头不简单,当年雇佣兵都没能弄死她。”
陆老爷子冷哼:“那丫头倒是聪明,知道灯下黑。”
陆知寅顿了顿:“她在老二手下工作,动不了她,您知道老二的性子的,向来看不上我和老三。”
陆老爷子:“落崇手里的东西拿到了没有?”
当初周辞他们看重落崇在东南亚的人脉和渠道,想拉他入伙。
落崇起初答应,结果对分成不满,反倒闹翻了,黑吃黑。
不仅私吞了一笔钱,让他在东南亚站稳脚跟,还清楚的知道他们的路线以及名单。
陆老爷子的拐杖在地上敲了敲,“他现在在时浔手里。”
陆知寅毫不担心:“时浔只是将人教训了一顿,来的时候就听说他被时浔的人送回落家了”
又说:“都是黑的,他敢说,说了跟自首有什么区别,”
陆老爷子:“从今天起,那些船处理掉,人遣散,所有痕迹抹干净。”
陆知寅:“可那些船——”
陆老爷子咆哮:“我说停掉!你聋了?”
又一巴掌拍在桌上,“现在局势还没看明白?你以为陆家现在在帝都还能只手遮天不成?”
时浔胆敢公然叫板,那就表明他一定知道什么。就算不知道全部,以时家的实力,迟早会知道。
陆知寅咬了咬牙:“是。”
他也是这座城市的权力核心之一。
习惯了被人畏惧,现在却要被一个比他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逼到了夹起尾巴。
他不甘心。
但他知道,老爷子说得对。
陆老爷子见他应下,疲惫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保你,那些事一旦曝光,陆家就完了。”
又说,“你以为你是在赚钱?你是在挖陆家的根!”
陆知寅眼里也有了火,“爸当初做的事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为了陆家?”
又道,“说得好听,不过就是怕我们被查,您当年为了一己之私,害死时老三的事也一并被挖罢了。”
陆老爷子见被戳中心思,气得抓起拐杖,朝陆知寅扔了过去。
陆老爷子:“滚出去。记要是时浔再查到什么……你就自己了断,别连累陆家。”
陆知寅讽笑,不置可否,转身,直接离开。
书房里只剩下陆老爷子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闭上眼,说到时老三,本该是他半个学生,但坏就坏在他太聪明太优秀。
每次出任务,明明他才是发号施令的长者,手底下的人却都只听时老三的,就因他所做的计划决策,往往叫人信服。
时浔,和他一样。
陆老爷子睁开眼睛,浑浊的老眼里闪过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