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爵苍涩的嗓音不带半分情绪,问道:
“你妻子出事了,与我何干?”
时浔把白手套从右手上摘下来,折叠,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他语调闲散漫然:“您养的狗,差点让我的妻子受伤。养狗不教,是主人的错。”
又说,“上次那颗脑袋是对他的惩罚。今天,是对您的警告。”
老公爵眼底精芒一闪,当即了然。
“原来如此,看来这个华国女人很有手段。”他说,“Stellan终于肯出鞘了,很不错。”
时浔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垂着眼看他:“我的妻子不需要您的夸奖。”
又低嗤,“下次,您养的狗再靠近她,我断的就不是手指了。”
洋老东西就是嫌他过得太安逸。
本来可以各玩各的,他玩他的华国商界,老头玩他的欧洲贵族游戏。
偏偏这老不死的要触他逆鳞。
那就别怪他把河水抽干,让井水淹死所有人。
老公爵嗓音霜年沉哑,“你以为,我会在意一根手指?”
“您当然不在意,所以我只断了您一根。”时浔漠然扯唇,“下次,我断您管家的喉咙。”
被钳制住的老管家神色没变,他见过少主人做比这更疯狂的事。
“再下次,”他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滑过,“断您护卫的脖子。”
“再下下次……您身边还有多少人,我就给您留多少人。”
“全、尸,满意吗?”时浔问:“只是您身边还有多少人够我切?”
老公爵丝毫无惧,唯有对时浔“失态”的鄙夷愠怒与不满。
“够了。”他沉哑打断,“她只是个女人。”
为一个配偶动怒,简直太不像话了。
见老公爵语气里都是以老派贵族之姿对小妻子的蔑视,时浔声腔冷峭强调:
“再说一次,她叫落槿,是我的妻子。”
听到他的宣示,老公爵冷冷道:“你比你母亲,更不听话。”
时浔没有反驳,瞥了眼不再抽搐的断指,遗憾道:“可惜,喂狗太少。”
影卫会意。
两指捏起托盘里的断指,走向壁炉。直接丢进去。
“呲啦——!”
火舌一卷,油脂燃烧声刺耳,一股烧焦的皮肉气味弥漫开来。
雷吉的嘴唇翕动,想说那根手指,如果立刻处理,或许还能接上。
但影卫没有给他机会。
雷吉克制开口:“请让开,你们太无礼了,这里是公爵大人的书房,不是斗兽场。”
时浔懒懒抬手。
影卫立刻放开了雷吉,但挡在他面前,没有让他靠近书桌。
雷吉从容,整了整被扯皱的衣袖,恭谨地欠身:
“少主人,请让您的人退后一步。雷吉要给公爵大人处理伤口。”
时浔微微侧头,影卫侧身让开。
雷吉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白色亚麻手帕,展开,按在老公爵左手的断口处。
暗红浸透了手帕,老公爵自始至终没有看自己的手一眼,只是平静的审视时浔。
时浔正准备走回高背椅,黑燕尾服下摆转过半寸,脚尖刚刚离地,忽觉右腕上一刺,直入骨髓。
手串上的主石有几丝微弱的金纹划过,转瞬即逝的磷光。
他垂眸,看向腕间。
小妻子去哪了?
信号微弱到几乎没有。
给她嵌着的微型定位芯片,信号都是强到可以在深山里穿透五十米岩层。
可现在,信号弱得像是被什么屏蔽了,断断续续。
他拇指从黑翡翠上碾过去,皮肤接触到电流时微麻,金丝跳动了一下,而后黯淡下去。
达米安没能拦住。
这个念头从昨天晚上就在他脑子里了。
喉结滚动,心弦猛地绷紧,时浔静默敛神,拿起手机,打开定位系统。
屏幕上,三个光点正在向三个不同的方向移动。
一个在帝都东区,静止;一个正往南边移动;最微弱的那个……光点也在向南,移动缓慢。
速度不同,轨迹不同。
时浔:“……”
时浔眸底霎时阴翳到了极点,双目敛缩成细线。
小东西在跟他玩分头跑?
知道她不会老老实实待着,说好了等他回去,结果又趁他不注意跑得比谁都快。
想起昨晚在电话里,他再次叮嘱她:“别乱跑。”
她说:“时浔,我会保护好自己,等你回来。”
嗓音软糯乖巧,听得他某处一紧,燥得把领带扯松了两寸,恨不得瞬移回去。
转头的功夫,小妻子就给他玩这么一出!
时浔暗自咬了下后槽牙,每次他以为她已经乖了,她就会用行动告诉他:时浔,你想多了。
小骗子!
又欠收拾。
她最好安安全全的,不然……
时浔眼眸轻阖再抬,厉声道:“Evans,准备回国。”
Evans:“是。”
他身形高大,穿着黑色长款大衣,领口处一枚纹章,动作迅速的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时浔又拨通沈一的电话,接通后只说了四句话。
挂断。
从头到尾不到二十秒。
他把手机收回内袋,不急不缓的戴上另一副干净的白手套。
戴好,活动了一下手指,眸光冷邃,从老公爵那只被纱布缠得臃肿的右手上掠过。
时浔声息淡漠,透着弑意:“公爵大人,今天就到这里。我要去接我的妻子了。”
又说:“您好好养伤,想想下次见面,该怎么切,才对称。”
老公爵没应声,坐回椅上,靠背闭眸,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无声的笑着。
时浔不理会身后人的神色,见Evans出现在书房门口。
他道:“行程通知Berg。”
“是。少主人,”Evans颔首,紧随其后:“直升机已经在屋顶待命。”
时浔走出书房,廊风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时浔毫无温度的瞳色,以及眼底滑过难察的焦灼。
不多时,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近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晨雾彻底吸走。
书房里,雷吉单膝跪在地上,打开急救箱。
“这孩子,越来越像我了。”老公爵嗓音苍劲:“可是还不够狠。华国女人……好刀。”
老公爵:“雷吉。”
雷吉抬起头:“公爵大人?”
“你说,他最后会杀死谁,”老公爵残忍般的欣赏,“Damian?华国女人?还是我?”
雷吉的手没有停,重新清理断口处的血迹。
这个问题,他不需要回答。
“狩猎开始了,”老公爵自言道,“Stellan,别让我失望。”
*
直升机的舱内。
旋翼的轰鸣被隔音层削去了大半,只剩下让人骨头共振的闷响。
时浔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三个定位。
给沈一的两个点在他的人靠近之后就只在区域内附近移动,第三个定位是从金融街的核心区,缓慢地向东南方向。
这速度,只能是步行,是小妻子无疑了。
金融街。
黑市。
时浔眸底寒翳丛生,嗓音从喉间挤出:
“小、狐、狸。”
小妻子胆子不小,敢单枪匹马往那种地方钻。
不是担心她应付不了,他知道她的手段。
他现在怕的不是那个地方不按规矩来,是怕她出来的时候,不知道会有什么人在出口等她。
时浔把第三个位置发给程璟潇和亚克,而后拨通亚克的电话。
亚克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的密集声响:
“Boss。”
不是他手快,是收到位置,他压根儿没敢让第二声“嘟”冒出来。
时浔:“亚克,追踪一下谁在操控这个位置的信号屏蔽,把屏蔽源的位置找出来。”
能压着一整片区域信号,能力倒是不小。
亚克果断道:“收到,明白。”
时浔:“不准跟丢我夫人的位置,她的信号一旦出现波动,马上通知我。”
亚克没有犹豫:“明白!”
老板夫人对老板有多重要,他太知道了。
毕竟上次他亲眼看见,老板夫人抬手给了老板一巴掌,老板不但没翻脸,还笑了。
笑了!!!
时浔把手机从耳畔移开,没有挂断,等亚克的第一轮数据。
同时,他又拨通了程璟潇的电话。
程璟潇那边接得也快,背景音完全不同,是人声、对讲机声……
他忙得跳脚,接通瞬间没有废话,暴吼: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