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跟安家大小姐并肩走进这种地方的,会是什么善茬?
鉴定师逢迎道:“这位女士,您这药丸的线,我确实不太清楚来源,但我知道谁能查得到。”
又从卡夹里抽出张名片,“您去找这个人。整个帝都,只有他能拿到这个纯度的货。”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代号——没有电话,没有地址,只有两个字:周府。
下面是手写的一行小字:周先生。
落槿的手指在“周府”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周家。
周先生,周恒生?
她把名片收进皮衣内侧口袋,问道:“规矩?”
鉴定师干笑道,“周家的规矩,凡是为他的货找上门的,第一次免费。第二次……就是要命了。”
安芷一直靠在门框上,听了这话,妖妖娆娆地笑了,风情萦在眉眼。
“周家?还真是嚣张,”唇角勾起讥讽的浅弧,“不过……我喜欢。嚣张的人,死得都比较有看头。”
落槿没有接话,问道:“人在负二?”
“他很少出现在这里。都是由中间人转交,”鉴定师摇了摇头,“我们这种……够不上跟他直接见面的资格。”
落槿眼帘半遮,盈盈轻笑:“既然来了,不看看怎么说得过去?你,让人送两张卡过来。”
鉴定师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嗓音发虚:“这……女士,我只是个小人物,没资格让人送卡。”
手术刀在落槿指尖又转了一圈,带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而后把刀尖指向冯某的眉心,往前送了半寸。
“我能百里挑一找到你这铺子,自然清楚你是谁的人。”她笑意不达眼底,“带我们进去,钱,我们不缺。”
又凉薄:“耍手段?你这店,待会儿就不用开了。”
鉴定压着惊怒,他四十多岁的人了,在这条街上摸爬滚打二十年。
什么样的刺头没见过?什么样的大人物没伺候过?
可今天,竟被两个岁数加起来都没他大的女人唬住,眼底闪过丝狡猾的光。
这两个女人,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这地盘上,可不是拿把手术刀就能横着走的。
先把她们带进去,教她们怎么做人。
到那时候……
“我给二位女士带路,”他谄媚道,“不收任何费用,算是赔罪。”
落槿饶有兴味的睨他一眼,把手术刀收进袖口,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两步,停下侧目。
“走前面,”她余光扫了眼鉴定师,“走太慢,我的刀会不耐烦。”
鉴定师绕过柜台,做出“请”的手势,指向主街更深处。
安芷看着他那只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右手,偏头看向落槿,唇微翘。
她眼里的意思明显:这老登憋着坏呢。
落槿微微点头:跟。
鉴定师背对着走在前面,两人并肩跟上,药品街的空气越来越稠。
越往里走,消毒水的底味被霉烂和血腥盖过。
安芷踩着马丁靴,挽住落槿的胳膊,凑到她耳畔:
“宝贝儿,他走的是暗巷,不是去电梯的。”
落槿噙着一丝诡谲冷笑:“暗巷更好。没人看见。”
*
落氏,沈一依旧站在原处伫立着,内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他按下耳机。
那头一道沉冽的嗓音传来:“少夫人呢?”
沈一瞥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人影。
他如实道:“少夫人在……”
话说一半,脑中闪过画面。
方才金达琪从拐角离开时,那蹦蹦跳跳的背影,还有“夏霜”端着一摞文件低头快步走向电梯的侧脸。
他脸色陡然煞变,来不及回话。
抬脚便往落槿办公室的方向大步走去,黑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急促如战鼓。
沈四、沈五、沈六等一众保镖见自家大哥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出现了裂痕,二话不说,齐齐跟上。
一行黑衣人如潮水般涌过。
办公区里的员工们抬起头,面面相觑,有人嘀咕: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别管,做事。”
……
沈一猛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里面,“落槿”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笔,正低头看文件。
被这一群毫无征兆,鱼贯而入的黑衣人吓了一跳,抬头瞠目。
像。
太像了。
那张脸,五官、发型、衣着,几乎可以乱真。
但沈一不用想就知道这不是真的落槿,少夫人气场凌厉,不会因为一群人闯进来就露出这种“被吓一跳”的表情。
她会在他们闯进来的前一秒就听到脚步声,然后在他们推门一瞬,目光已经准备好了。
少夫人看人的时候,要么是平静如水的冷漠,要么是带着慵懒的审视。
总是一副乖戾模样。
而眼前位,被吓一跳的表情太真实了。
众保镖神色凝重,别说沈一,他们也看出来了。
少夫人真是他们的活祖宗。
沈一的额角立即沁出了冷汗,他稳住心神:“少爷,少夫人不在落氏。”
时浔:“找。”
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却让沈一脊背发凉。
沈一:“是!”
“找到人,”时浔嗓音冷然弑杀,“都带走。”
沈一心里一凛:“是!”
都?
除了少夫人还有谁?
他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屏幕亮起,时浔发来两个定位。
两个。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截然不同的方向。
沈一盯着那两个红点,嘴角抿成一条线。
“分两队。”他转身,目光扫过身后众人,“沈四沈五跟我走。沈六带人走第二条线。”
众保镖:“是!”
*
一个小时前,九千公里外,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着古沃斯庄园。
东翼书房里的壁炉烧得正旺。
深胡桃木护墙板,油画上的祖先们正俯视着书桌旁的一切,像一群沉默的陪审团。
时浔卧在老公爵对面的高背扶手椅里。
黑燕尾服,戗驳领,领边镶着极细的银线,头发微微有些长了,几缕垂在额前,衬得那双深不见底的瞳愈加幽暗。
左边的白手套被摘下来,随意搭在扶手上,右指叩膝。
对面坐着的老公爵面孔风干如岩,灰蓝眸无波,脸上的皱纹里都刻着冷酷。
他布满老茧与青筋的老手被Evans按在桌面上,指节放平,无力挣脱。
屋子里两拨人。
靠近桌子的,是老公爵的老护卫和管家雷吉,老护卫的手握在腰间的枪柄上,雷吉嘴唇紧抿。
他们想阻止,但老公爵没有下令。
在前一刻,当雷吉看到时浔从椅子上站起来,缓步走向老公爵的时。
他上前了一步道:“少主人,您……”
蓝冕护卫队的两个成员无声无息地侧靠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雷吉顿住,知道自己再往前走一步,他会死在这里。
时浔没有理会。
白手套贴合他每根右指的曲线,款步踱到书桌前,弯腰,薄刃于空气中闪在指尖,抵住老公爵左手尾指的第三指节。
壁炉里的余烬崩了一个火星,他手下一动。
“咔——嗞!”
声音短促而沉闷。
尾指的位置空空如也,血从断口处涌出。
桌面上的银色托盘里,一根断指躺下,切口整齐,微搐。
老公爵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蓝眸无波,直直地看着时浔,仿佛被切掉的不是他的手指,而是一截多余的指甲。
时浔把刀搁在桌角,刀身窄薄,斜靠着托盘,沾着血珠的刀刃朝外,淌成一面小旗帜。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老公爵,薄唇略勾,嗓音冷邪:
“我的妻子每遇一次危险,我就断您一指。”
又垂眸掠过那截断指,“今天,只是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