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从电梯出来,走向公司的商务停车区。
一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司机是老张,落氏的老员工,嘴巴最严,落老爷子指给落屹川的人,开了二十几年车,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
落槿上车,坐在后排:“张叔,去金融街。”
老张:“?”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这不是大小姐的助理吗?
这声音……
老张疑惑道:“您是……”
“被我骗到了吧,”落槿浅笑:“老张叔,是我,落槿。”
她知道老张是练家子,对她哥忠心耿耿,对他们兄妹都好。
哥哥的人,她放心。
老张愣了一瞬,随即笑开了:“明白了。大小姐坐好。”
又道,“您让准备的东西在底下左侧。”
落槿:“谢谢张叔。”
张叔:“大小姐客气了。”
挡板“嗡”一声升起。
落槿从袋里拿出皮衣……从里到外,又换了一个人,最后是戴上仿人皮手套。
二十分钟后,商务车停在金融街C入口对面的路边。
落槿下车,拎着换下来的袋子,走向路边的垃圾桶,一个潇洒的侧身抛投。
“咣当”,命中。
她拍了拍手,进门。
安芷已在那儿等了一会儿了。
听完了整个过程的安芷唇线微绷,忍不住抽动嘴角。
她道:“宝贝儿,你这招金蝉脱壳迟早露馅。”
就算夏霜的身材和落槿差不多,那气场却是装不出来。
时浔身边的沈一可不是一般精。
落槿将手套往安芷怀里丢去,不以为意道:“能进我办公室的是俩憨憨,绝对稳如老狗。”
安芷被她这副嘚瑟样逗得妖冶一笑:“行,那本美人就陪宝贝儿,走趟人间仙境。”
落槿微微扬唇,漾开抹凉冽笑意。
两人并肩,消失在通道深处。
*
深灰色的门,厚重得堪比银行金库的。
同样需要刷卡才能进入。
影子药品街。
流通的药品从抗癌靶向药到管制类药物,来源五花八门,但真假混卖,没有人带路,买到的基本都是糖丸。
B3底下还有两层。
负一层有三条主街,各种暗巷和岔路像毛细血管一样向四周延伸。
别以为建在地铁底下就是什么泥泞不堪的地下世界,这里依旧繁华,甚至比某些地面商圈更热闹。
主街上灯火通明,两侧是仿古砖石的店铺,卖什么的都有。
不同B2的高级,这里都是些低端一点古董、珠宝、药品。
暗巷里则只有应急灯,不愿被人看到的交易最好是不抬头,每个人都是过客,每个人都不要被记住。
负二层需要另外的烫金卡。
那里是VIP区,接待的是有私人权势的人物,或者愿意花大价钱买“绝对正品”的贵客。
落槿和安芷往一条主街里走。
两人的穿着在鱼龙混杂的B3很正常,但长相却格外惹眼,负一层还好,低头走路的人比较多。
空气里的气味扑面而来。
消毒水打底,上面浮着一层化学制剂的甜腻,再往上,是若有若无的血腥。
落槿吸了一口气,在脑子里拆解这些气味。
她道:“安大美人,闻到没有?”
次氯酸钠。甲醛。还有——
“丙酮。”她说,“有人在做萃取。”
安芷嘴角搐了搐:“宝贝儿,你能不能别一进来就职业病。”
跟空气检测仪似的。
“药品鉴定中心”在街中段,两人迈步走进长廊,姿态慵懒得好像她们不是在地下药品街,而是在逛米兰的奢侈品大道。
安芷路过一个摊位的时候,桌面上摆着几排透明玻璃瓶。
“丙泊酚。”她停下来,凑近看了眼,低声说,“这玩意儿不是医院才能拿到?”
落槿目光从瓶子上扫过去,“医院拿到的叫‘得普利麻’。”
又说,“这是仿制的。纯度不够,杂质多。打进去多了可能会死。”
安芷“嘶”了一声,嫌弃地缩回手:
“那谁还买这个?嫌命长?”
“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来过医院的人。”落槿淡道,“或者想让人死得‘安详’的人。”
“哦~”安芷抱起双臂,坏声道:“相当于我觉得弱鸡男活够了,给他来一针,让他走得倍儿‘安详’?”
落槿:“……满分。”
走了一段,落槿看了眼招聘,拐了进去。
铺子里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草药、化学试剂和霉味的古怪气息。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秃顶的中年人,脑袋锃亮,正在看一本泛黄的医学杂志。
鉴定师听到动静,浑浊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便收回目光,等对方自己开口。
落槿也没有寒暄的习惯。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密封袋,是在钉子户胃内容物里提取的样本,其中一份落槿给制成白色药丸。
落槿嗓音清淡:“老板,鉴定个东西。”
鉴定师接过密封袋,对着灯看了看,又打开袋子,用指甲刮了一点粉末,放在舌尖上,咂摸了两下。
“纯度九十二。好东西。”他面无表情道,“但这个,不是你能碰的。”
话里带着刺,明摆着是在赶人。
落槿没有理会他的“好心提醒”,淡道:“哪里产的?”
鉴定师把袋子往柜台上一扔,重新打量了她一眼:
“小姐,第一次来?”
落槿模棱两可,“有人需要,就来。”
“我不知道,”鉴定师哼了一声:“这儿的规矩是,你付钱,我出货。别的,别问。”
他态度傲慢轻蔑,显然不信落槿的话,继续拿起杂志,翻开,低头,不打算再多说一个字。
安芷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她斜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皮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捋着长发。
盯着鉴定师的秃顶看了一会儿,忽掩着嘴咯咯的笑了:
“宝贝儿,看来,这颗茶叶蛋的消息源不可靠啊,连咱们是谁都不认识。”
鉴定师听到她的称呼:“……”
“安大美人,”落槿把目光移到安芷脸上,唇瓣冷斜一勾,“你说,往哪儿开始放血比较疼?”
她也笑了,眉眼弯得乖巧,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手术刀,皓腕轻旋,银刃贴着指缝从容优雅回旋。
进黑市不能带枪,这是规矩。
但刀可以,在这里,冷兵器是“礼貌”的一部分。
那秃顶被两人的气势震住,眼皮跳了一下,再次抬眸打量。
一个似鲜花着锦,另一个如腐木生花,气焰盛得要把铺子的天花板掀了。
更重要的是。
那个转刀的女人刚才叫了一声“安大美人”。
安。
整个帝都,除了六大家族的安家,还有哪家姓安的有资格进到这里?
鉴定师脸色变了又变,适才还看不起人的气势瞬间瘪了下去。
在这条街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第二天连尸体都找不着。
他双手不自觉地平放在桌面上:
“是冯某有眼不识泰山,两位女士想知道什么?”
落槿的手术刀在指间停住,刀尖朝下,轻点在柜台上。
她眸底生寒,冷道:“说!这东西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