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街尽头的电梯没有楼层标识,最下面那个按钮像被人抠掉了字。
通行证上的烫金徽记在感应器上一扫,发出一声极轻的“嘀”,电梯才开始慢吞吞地下降。
能进这里的都不是普通人。
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帝都说得上话的主。
所以需要“凭证”,要么带着黑卡,要么有人领着,要么自己就是张活名片。
落槿和安芷属于第一种,虽然那张黑卡的主人此刻可能在睡觉。
第一层,影子资本街。
金融街的地下延伸,对冲基金、离岸信托、加密交易所扎堆。
这里的人穿着高定,喝着年份威士忌,上面谈几个亿的合法生意,下来继续谈几个亿的。
区别在于:楼上聊的是怎么赚钱,楼下聊的是怎么瞒着楼上赚钱。
优雅体面,像任何一个高端俱乐部。
只不过上面谈的是合法的,下面谈的是见不得光的。
B2,影子巷。
古董字画瓷器,表面风雅,背后藏着军火、情报、人口的中转。一条命不值几个钱,一条线索能卖到天价。
两人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她们见过更大的,且安芷的画可能比这儿的还值钱。
B3才是今天的目标,从B2到B3要穿过一条窄长的走廊。
说是走廊,其实就是从金融中心走到地铁站,可想而知有多远。
安芷看着那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通道,想起落槿的膝盖。最近她还有感冒发烧的迹象,这要是走一半膝盖……
她略显担忧道:“宝贝儿,走到对面有点远,你膝盖行不行?”
落槿看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安芷:“……我是关心你,OK?”
又道,“你膝盖要是废了,我可不背你。”
落槿抬脚就走,淡淡道:“没问题。我吃了药。”
最近好多了,而且出门前磕了半板药。
不是止痛的,是增强的。
刚才在办公室还犹豫,时浔说不许吃止痛药,她很听话的,没吃,换了一种。
这叫什么?这叫合理规避。
逻辑满分,没毛病。
落槿还给它起了个名字:营养补充剂。
想想今天的操作,自己可真是个天才。
走廊里光线幽暗,安芷踩着高跟鞋,步态妖娆,她偏过头,红唇微翘,好奇道:
“话说,宝贝儿,你家老男人把你看得那么紧,你怎么跑出来的。”
落槿羽睫朝她轻扇,得意道:“我让金达琪帮我搞定。”
像发现小耗子的猫,眸子打了个盹又睁开。
时间倒回几个小时前。
落槿坐在办公室里。
窗帘半开,今天没有阳光,云压得天际昏沉沉的,蒙蒙灰白。
她穿着件浅麦色羊绒衫和黑色阔腿裤,头发挽着,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清冷疏离,生人勿近。
金达琪站在办公室中央,帽带兔耳朵的鹅黄色卫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化妆箱。
落槿按下内线,“夏霜,进来。”
夏霜推门进来,看到落槿笑得清甜,心里就凉了半截,准没好事。
见金达琪也在,她深吸口气,“落总,您找我?”
落槿把钢笔往桌上一搁:“没事,金达琪是自己人,不用规矩。”
又平静道,“金融街有个项目要谈,你替我去。”
夏霜不确定:“……好。”
什么时候的事?
她今天早上刚对过行程表,下午明明连内部会议都没有。
但她还是应下,因为落槿眼神里写着“别问,问就是有”。
落槿瞥了一眼办公室紧闭的门。
“嘘!”她压着嗓:“夏霜,休息室说。”
夏霜更疑惑了,心里直打鼓,越觉不对劲。
休息室?
什么事情不能在办公室说?
这些天,公司一直被时家那些黑衣块头盯着,一个个走路没声音,跟幽灵似的。
楼道里、电梯口、地下车库,到处都是。
搞得大家大气都不敢出,连上厕所都要先探头看看走廊里有没有人。
落槿自己也是低气压极了。
夏霜看得出来,她脸上虽没表情,但熟悉她的人,从她转笔的速度、喝茶的频率,就知道她有多不耐烦了。
今天忽然这么高兴,还是那种“我有个绝妙的主意”的笑……夏霜心里警铃大作。
这丫头,又要想什么整人的幺蛾子了?
休息室里,灯光柔和。
落槿抬了抬下巴,朝夏霜道:“换衣服,把你的换给我,我替你去。”
夏霜刚把门关上,闻言顿住:“啊?小槿你这是要出逃?”
落槿纠正:“……是、透、气!”
哪里是要出逃了,她很乖的好不好!
晚点就回来了。
夏霜犹豫道:“被时家那位知道了怎么办?”
她也不明白时浔为什么得把落槿看那么紧,不是合法夫妻吗?
难不成,还怕她跑了。
不过现在这出,确实像要跑。
“哎呀,多大点事,”落槿摆摆手:“快点,安大美人还等着我呢!”
又说:“我要是下班前我还没到,你别出去,就当我在加班。”
夏霜:“但你不在,沈四沈五进来送餐怎么办?”
“我哪里不在?”落槿笑得狡黠:“等等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她指了指两人身上的衣服,“这不就解决了。”
夏霜还没完全转过弯来,已经被落槿催着换了衣服。
两人交换了衣服。
出来便看到金达琪把化妆箱往桌上一搁,神情兴奋得像小学生要去春游。
金达琪:“小先生,准备好了吗?”
落槿“嗯”了一声,坐到化妆镜前。
金达琪的动作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把落槿的脸变成了夏霜的脸。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她扫了一眼落槿右腕上的平安扣手链,问道:
“小先生,首饰取下来吗?”
印象里,小先生从不戴首饰的。
落槿低头看了一眼,有点无奈:“本来想的,取不下来。”
她研究好多天了,绳子看起来很普通,就是越扯越紧,又舍不得用剪刀剪,只要不去扯它,一松又恢复原状。
时浔净搞些黑科技,总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金达琪没再问。
又花了十分钟,把夏霜的妆容改成了落槿的模样。
她退后一步,歪头打量了一下,满意道:
“完美。隔着摄像头绝对看不出来。”
夏霜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和熟悉的“落槿”,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
落槿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郑重:
“交给你了,加班愉快。”
夏霜:“……”
她还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三人在办公室里各就各位。
金达琪推开办公室的门,探头一看,走廊拐角处,沈一面无表情的杵在那儿。
落槿安排的,她说电线杆要离远了看才安全,近了容易漏电。
沈一:“……”
金达琪蹦蹦跳跳地走过去,仰着头看他:
“沈一哥哥~你今天好帅啊~”
沈一低头看了她一眼,“……有事?”
少夫人又派人来整他?
金达琪娇小,天真道:“没事不能陪沈一哥哥聊天吗?”
沈一冷静道:“金达琪小姐,我在工作。”
“我知道啊,工作可以摸鱼嘛,”金达琪理直气壮道,“沈一哥哥平时有什么爱好吗?比如……钓鱼?”
沈一额头青筋跳了一下:“没有。”
此女绝对是少夫人派来的!
要不是知道金达琪的背景,他绝对会被这副天真无邪的模样给骗了。
和少夫人装无辜一个样!
金达琪:“那打篮球呢?”
沈一:“也没有。”
“那你的人生好无聊哦~”金达琪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不想跟无聊的木人聊天了。”
说完转身回到办公室,“砰”一声把门关上。
沈一:“……”
他要淡定!
这是少夫人的基本操作。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另一边,“夏霜”端着一摞文件,低着头,快步走向电梯。
她经过沈四和沈五身边的时候,步子没停,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平时夏霜路过至少要翻个白眼,今天居然毫无反应。
沈四纳闷地摸了摸后脑勺:“今天这个女人怎么不瞪我们了?”
沈五想了想:“可能她今天忘带了。”
沈四:“忘带什么?”
沈五:“白眼。”
沈四:“……也是。”
两人齐齐沉默,目送“夏霜”消失在电梯口。
落槿走进电梯。
合上的那一刻,她透过门缝看了最后一眼办公区,沈一还站在那里,金达琪已经不见了。
她垂下眼,乖张巧笑,玩味地嘀咕:
“时浔的人嘛……也就这点道行。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