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酒室壁灯的光在酒液上晃了晃。
季清叙想了想:“哎,阿浔自己拍下来不就好了?”
自己拍自己,左手倒右手,肥水不流外人田。
程璟潇斜他一眼:“难怪阿浔说你是庸医。”
季清叙:“……”
他说错什么了?
他不过是提了一个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常规操作。
怎么又庸了一遍?
程璟潇:“不管在哪拍,怎么拍,最终谁拍走,拍多少钱,都是拥有原件的那位说了算。”
又说,“你以为是拍卖会举牌价高者得?天真。”
“那就是对方想给谁就给谁喽。”季清叙反应过来,脸色略沉,“想直接一把搞死阿浔?野心够大啊。”
程璟潇冷笑:
“如果阿浔履行承诺书,向买家无限量供应,任何人拿着那张纸都能来提货。
就算他能提前拦截一部分武器流向,但只要有一批货漏出去,就是人道主义灾难。
国际法庭才不会管他是不是被逼的,只会管炮弹上印着古沃斯的纹印。”
程璟潇:“若他拒绝供货,违背的就是古沃斯百年契约精神,有野心的定会借这由头,掀起新一轮内斗。
家族一旦分裂,控制权就会松动,到时候就不是一张承诺书的问题了,是整个军火帝国四分五裂,一样有暴乱危险。”
“华国法律严禁私军交易,严禁公民参与境外武装冲突。
如果他动用自己的资源去追查承诺书的去向,就必然留下痕迹。”
程璟潇越说越烦躁,更来劲了:
“古沃斯是谁的?时浔的!时浔是谁?华国时家的掌权人。”
“他这些年好不容易把自己洗成‘守法商人’的人设,这些痕迹一旦被对手曝光,
到时候,时家头顶那把‘通敌’的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季清叙缓缓开口,“所以,这不是一张提货券。”
又说,“是一张能把时浔钉在‘战争贩子’十字架上的判决书。”
程璟潇沉沉点头道:“对。关键是,阿浔现在不能轻易动作。”
季清叙翘着二郎腿,“所以他现在是‘战略定力’?还是‘躺平任嘲’?”
“躺什么躺!他只能等,”程璟潇没心情跟他贫,“等冥·S露出马脚,等机会拿到原件。东西八成在他们手里。”
又说:“偏偏在这个时候,阿浔娶了落槿。”
季清叙挑眉:“你是怀疑……落槿和这件事有关?”
程璟潇:“你说呢?现在是谁在靠近阿浔,谁在推动这场风暴?”
季清叙从口袋里摸出根棒棒糖,慢悠悠撕开包装。
“照你这么说,所有靠近阿浔的女人都是阴谋家?”他道,“那他岂不是注孤生?”
程璟潇默了默,“我不是那个意思!”
季清叙知道他担心什么,“阿浔现在跟中了邪似的,三句不离‘我夫人’,你担心也没用。”
“我不知道吗?”程璟潇没好气道,“我是怕有人算好了每一步,包括算好了阿浔会爱上谁。”
季清叙不语,拿起威士忌瓶,给程璟潇的杯子里又添了些。
程璟潇:“明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还纵容落槿。你说,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我不知道。”季清叙叹声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这辈子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上心?”程璟潇嗤了一声,“他那是上心吗?他那是上命!”
季清叙没有反驳,“那就看着他上命吧,拦不住的。”
他端起酒杯,和程璟潇的碰了一下。
“叮”,似风铃被风吹了一下。
程璟潇冷哼:“这落槿最好是个好的,不然……”
“不然?”季清叙打断:“你可别乱来啊!阿浔对她的重视程度你也看到了,小心兄弟都没得做。”
程璟潇被点火,直接弹起:
“靠了!!!老子认识他二十几年,比不上一个认识不到两月的女人????”
季清叙淡定地揉了揉被震疼的耳朵,“这不叫比不上,这叫……位置不同了。”
又解释:“你是他的兄弟,人家是他的心肝。兄弟和心肝,能一样吗?”
程璟潇一屁股坐回去,恶狠狠道:
“季清叙!你闭嘴吧你。”
季清叙还没来得及接话,程璟潇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一副“来了来了最烦的消息来了”的表情。
不耐的按听,不到十秒,脸就黑成墨汁。
程璟潇平静道:“知道了。”
挂了,直接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摔,“TM的!!!”
季清叙已习惯了他这种开场白,“暴躁老兄,又怎么了?”
“达米安那孙子,”程璟潇咬肌一紧,“没拦住。”
季清叙眉梢微抽:“又没拦住?上次不是说在公海就盯上了吗?”
程璟潇:“是盯上了。”
走到墙上的电子地图前,伸手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上面某海域出现了一条红色的轨迹线。
程璟潇:“在一个私人码头开了艘快艇,我们的人跟了三个小时……那孙子自己撞上了暗礁。”
他指着地图上一片没有任何标记的蓝色区域:
“就这儿。一座无名小岛附近。快艇残骸找到了,人没了。”
季清叙愣:“……撞死了?”
“死个锤子!”程璟潇脸更黑了,“他要是能被一块暗礁撞死,我明天就去庙里烧高香还愿。”
达米安应该还没有进华国。
那一片岛礁多,离边境还有一段距离,多半还在某个岛上猫着。
季清叙用棒棒糖戳着杯中的冰块:“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程璟潇双手一摊,“机场他是进不来的,只能加强边境的布控。”
机场的边检系统接入了古沃斯的黑名单数据库,他要是敢坐飞机,落地就得被抓。
达米安没那么傻。
“听起来很全面。”季清叙点点头,“但你脸上怎么写着‘没用’两字?”
程璟潇剜了他一眼,:“那孙子要是那么容易拦,就不叫达米安了。”
季清叙:“阿浔知道吗?”
“阿浔?”程璟潇说,“我都收到消息了,他也一样。”
季清叙难得认真:“可得替他把落小姐看好了。”
程璟潇嘴角勉强扯了扯:“要不是阿浔纵着,直接把人弄这儿关起来得了。”
边拨通沈一的号码,边道,“这儿好吃好喝供着,不比她成天在外面晃悠强?”
季清叙:“……”
不错不错。
要不换他来?
*
翌日,金融街C入口。
高楼之间的通道里刮着穿堂风,安芷已经到了。
她靠在墙边,一身黑色皮衣将凹凸有致的身材裹得凌厉又放肆,长卷发披散,红唇浓烈扎眼。
整个人像一朵开在废墟里的玫瑰,妖冶带刺。
低头看了眼腕表,又抬头看了看通道尽头,嘟囔了句:
“怎么还没来,不会是老男人提前回来了吧?”
话音刚落,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落槿从通道另一端走了出来。
在车里恢复的原貌,重抹淡妆,神色疏离,骨子里自带的傲。
皮衣拉链停在锁骨下缘,露出一段薄雪般的白肌。
同样的衣服,完全不同感觉。
安芷是“姑奶奶最美”,落槿是“别惹姑奶奶”。
安芷打量了她一眼:“宝贝儿,没被人发现吧?”
落槿踱至她面前站定,眼皮未动:
“瞧不起谁?”
安芷愉悦一笑,“宝贝儿,老男人那边……”
落槿极淡道:“他不知道。”
安芷意味深长:“被他知道了,你吃得了兜着走?”
“放心吧。”落槿道,“通讯工具我都没带,定不了位。再说,他明天才回。”
昨晚时浔在电话里自己说的:“明天回来”。
而且还不情不愿的。
安芷美眸眯了眯:“酒吧那会你也说他出国了……知道你把保镖甩了,还是来这种地方,不得气死?”
落槿唇勾得比平时柔和了些:“没事,他很好哄。”
勾勾尾指就可以了。
时浔吃这一套。
“好哄?”安芷狐疑看她:“你确定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
宝贝儿的老男人腹黑得像老陈醋兑了墨汁。
他要是好哄,全世界的男人都是天使。
“少废话!”落槿直接换了话题:“通行证弄到了没。”
安芷收起看戏的表情,下巴一抬,“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又道:“我办事,你放心,我哥的。”
说着,她从口袋里摸出两张黑色的卡片,在落槿面前晃了晃。
卡片通体漆黑,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线条繁复的烫金徽记。
落槿睨她:“别告诉我,你哥知道。”
安芷:“怎么可能?我昨晚把他给盗了。保险箱密码八年没换过,活该被盗。”
又说:“趁他们都还没发现,抓紧时间。”
落槿没再说什么,利落的抽过一张黑卡。
她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