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时氏集团地下的另一重天地。
时浔的私人领域。
从集团大厦负一层的私人电梯进入,需要先找到那面落地镜指甲盖大的感应区。
指纹、虹膜、声纹,三道生物识别门禁,缺一不可。
二层,品酒室。
程璟潇靠在真皮沙发上,领带被他扯得像一条上吊失败的绳子,衬领大敞,过分结实的锁骨一览无余,眉宇紧锁,面色沉郁。
茶几上摆着一瓶大摩62年,已经下去了小半瓶。琥珀色酒液倾在玻璃杯里,冰块融了三分之一。
他端起来径直往口中猛灌一大口。
“咚——!”
又重重地搁下。
季清叙坐在他右侧的单人沙发上,威士忌端在手里转着玩。
看了眼那瓶被糟蹋的大摩,心疼得眼角直抽:
“阿浔的酒被你这么个喝法,简直浪费。你当这是二锅头?”
程璟潇没理他,骂道:
“艹!!!”
季清叙:“我说,你约我来,就是来听你骂人的?”
又说:“阿浔让干什么,你干就完了,至于那么大火气?”
程璟潇从沙发上弹起来:“我还不是怕他把理智给玩没了!”
季清叙不以为意道:“这东西早在他娶落槿那天就没了。”
又说:“你在这骂少说半个钟头了。‘他疯了’、‘没救了’、‘脑子进水’……你能不能有点新意?”
程璟潇转过头看他,眼眶底下挂着层熬夜熬出来的青影:
“你知道还说风凉话?你就不能劝劝他?”
“我劝?”季清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让我劝一个‘人类情感延迟性综合紊乱症’患者?”
他劝得动,鱼都能爬树。
程璟潇皱眉:“说人话!!!”
“都说几次了,”季清叙一字一顿:“恋!爱!脑!”
程璟潇:“……”
季清叙:“你以为我没劝过?他现在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
又说:“昨晚!凌晨三点!他电话里,劈头盖脸说了我一通,说完就挂。”
程璟潇睨他,一脸不信:“你劝他了?”
季清叙抿了口酒:“我也想劝,他不给机会啊!”
想到昨晚,季清叙表情扭曲了一下。
凌晨三点不知几分,在睡梦中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吵醒。
他眯着眼看到屏幕上来电显示:时浔。
第一反应不是“这么晚打电话肯定出事了”,而是“这人又要发病”。
有了前科,怕不接的话,又得被保镖从被窝里拎走。
他老老实实接通。
还没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时浔的声音,每个字都带着让他想毒死他的冷静。
时浔:“季清叙。”
季清叙:“……嗯。”
时浔:“庸医。”
季清叙:“……???”
时浔:“不是说你配的药方是祖宗八代之前传下来的,为什么我夫人的膝盖疼了一宿?”
季清叙抓狂:“你不是出差了吗?那药敷了后得配合指法按摩,光敷不按当然没用。”
时浔:“你怎么不说清楚?”
“我以为你知道啊!”季清叙想哭,“你平时不都给她按吗?”
不是自个儿天天晚上伺候着吗?
时浔:“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季清叙黑线:“你是大爷!你是祖宗!行了吧?”
又认命,“要不……我给落小姐请个推拿师,我认识几个……”
时浔:“我夫人的膝盖,凭什么让别人碰。”
季清叙:“那你倒是自己按啊!”
时浔冷道:“庸医!”
“嘟嘟嘟嘟嘟嘟——!”
季清叙:“…(?▼益▼)…”
他讲完,脸色铁青:“看见没?这就是你兄弟。我上辈子一定欠了他百千亿万。”
又把酒一饮而尽,“但我现在觉得,光我的精神损失费就不止这个数。”
程璟潇毫不留情的笑了他两秒。
才继续沉嗓道,“说起落槿,她嫁给阿浔,未必只是因为他时家的身份。”
季清叙放下酒杯,“你操心那么多做什么?你能想到的,阿浔也能想到。人家乐意被利用,你管得着吗?”
“我不是管。”程璟潇烦道,“是那份承诺书被拿出来了。”
又道:“拍卖平台被换到了冥·S的私密服务器上,副本则在东南亚地下世界竞拍。”
季清叙神色凝了凝。
十年前,古沃斯老公爵斯泰尔做了一件在他自己看来“天经地义”的事。
那时,时浔正式接手古沃斯家族军火帝国才两年。
太强了,手段凌厉到令人胆寒。
第一年就把家族内部反对他的线掐得所剩无几。
老公爵亲手培养的“磨刀石”达米安在时浔面前节节败退,本来只对老公爵绝对忠诚的蓝冕护卫队,也只用信服听命于时浔。
老公爵不是不高兴,他培养时浔,就是为了让古沃斯家族更强。
但他又害怕一个没有制衡的权力中心,会让时浔变得狂妄、懈怠。
于是,他签发了一份“供货承诺书”,并把带钢印的“真品”流放出去,在一个不确定的地域位置。
不是给某个买家,而是给“所有人”。
承诺书的内容很简单:
任何持有此文件的人,都可以向古沃斯家族旗下的任何一家军工厂购买任何武器,不受任何限制。
价格按成本价,数量不限。
这是一张空头支票。
一张足以颠覆任何一个地区平衡的、没有上限的军火提货券。
老公爵的原计划是:把这份承诺书放在暗网上公开拍卖。
谁买走,谁就拥有了“撬动古沃斯军火库”的钥匙。
而时浔必须面对一个不知道这份承诺书被送到谁手里。
盟友,敌人,或是某个疯子……
这种不确定性,是极为高明的“制衡”。
但老公爵没想到的是。
时浔不但没有试图消除这种不确定性,反而每年都主动把这份承诺书挂出来拍卖。
不是被迫。
他让亚克在暗网上以起拍价一美元起拍,没有底价。
然而,十年过去了,无人敢拍。
不是因为不想要,是所有人都知道:承诺书的背后,是时浔和老公爵两股力量的互相钳制。
拍下它的代价,比它本身的价值大一万倍。
而时浔暴戾制衡后,便回到华国,看似不管事,实际手腕更狠:
敢拍?
绞杀。
曾有不怕死的不信邪,下场犹如查隆。
连骨头渣都不剩。
五年前,冥?S放话:
任何买家,只要是拍下承诺书,他们负责送货上门,并承担所有被古沃斯报复的风险。
当时的线被时浔压得死死的,仍无人敢拍。
承诺书最后一次公开拍卖是在四年前。
因为次年,又一次遭到暗杀的时浔,彻底清洗了老公爵留下的所有老臣派。
那些想制衡他的,有的至今还躺在波罗的海底。
老公爵被请进古沃斯庄园东翼,名义上是退休养老,实际上是被软禁。
之后,承诺书再没出现过。
直到现在。
旧秩序崩塌,新势力崛起。
沉寂了三年的承诺书,突然要重新上拍,虽然老公爵失势,但钢印还在。
承诺书不限制地域。
买家可以把武器运到中东、非、东南亚任何一片混乱的土地上,资叛、恐怖组织、反政武。
一念及此,程璟潇眼里的担忧更浓了几分:
“地方越乱,需求越大,古沃斯军火若流入冲突区,时浔就成了全球军火泛滥的推手。
到时候国际压力、舆论、联合制裁调查,都会冲着他来。”
又说,“冥·S敢接盘,说明他们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和古沃斯正面叫板。
承诺书只是一个引子,他们真正的目的是逼时浔出手。”
季清叙没有嬉笑,接口道:
“的确。这份承诺书,一旦成交,阿浔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
程璟潇:“谁说不是?也就他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