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先生。”落槿佯作平静,“这道菜,你们以后可以不用点了。”
俞邵初笑着端起茶杯,很给面子地没有追问。
他抿了口茶:“小槿很喜欢他?”
落槿抬眼:“不应该吗?他是我先生。”
俞邵初:“……”
这逻辑,属实强大。
不是因为喜欢才嫁,是因为嫁了所以喜欢?
落槿知道哥哥对时浔有意见,是针对他的背景,在别人眼里,那是天作之合,在落屹川眼里就是定时炸弹。
两种身份叠在一起,危险系数不是加法,是乘法。
也看出俞邵初不喜欢时浔,不是明晃晃的敌意,是和哥哥一样的不认同。
但她和时浔之间的事,不需要跟第三个人讨论。
“俞先生,”落槿说,“我哥哥接受时浔,只是时间问题。”
俞邵初他没有反驳,却也没有多少诚意。
“但愿如此。”他道,“不过小槿,你为什么选择时浔?”
落槿眸光一凉:“俞先生,嫁了就是嫁了。这种话,不应该问出口。”
俞邵初没有被她语气里的寒意吓退。
他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我投降”的手势: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
“小槿,你有没有想过,”他探究道:“你为什么能嫁给时浔?”
落槿更不悦了。
“俞先生,”她冷道,“你是在挑拨离间?”
俞邵初眼底错愕一闪,继而摇了摇头,淡淡发笑。
“我认输,小槿还真的是……”他叹道,“别说你哥哥了,我都要嫉妒了。”
又多了几分认真,嗓音发沉:“小槿这么维护他,看来时浔对你很好。希望他能一直如此。”
落槿没有给他留任何揣测的余地,毫不犹豫道:
“他会的。”
三个字没经大脑,直接从胸腔里弹出来的。
说完,她自己心里都怔了怔。
茶室里的光线已经偏西,竹帘的影子从桌面滑到了地上。
落槿起身,下意识的摸了摸平安扣。
“俞先生,”她淡漠道,“感谢你提供的信息,我会去核实的,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俞邵初也站了起来:“小槿——”
落槿侧过头,目光清冷:
“还请俞先生叫我落小姐,或者时太太。我不想因为一个称呼,引来什么误会。”
又道,“还有,叫‘小槿’,我先生会不喜欢。”
俞邵初笑意稍缓。
这话,和时浔上次对他说的,几乎别无二致。
落槿没等他回神:“俞先生,告辞。”
俞邵初一定是想说时浔坏话,又不是她哥哥,那就别再见了。
省得某人又要吃飞醋,说她跟“竹子虫”聊太久。
俞邵初看着她的背影以一种“绝不回头”的姿态消失在门口。
低声念了一遍“时太太”这三个字,端起桌上已凉透的茶,一口喝完。
本来还想嘱咐几句的。
他放下茶杯,莞尔一笑:“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
*
车里。
落槿靠在后座,后颈抵着头枕,阖上的眸又睁开,偏头。
暮色被玻璃拉成丝丝缕缕的橘色流光彩带,黄昏溢彩点头而过,神明也缚不住黑夜。
垂首点开时浔的对话框,又开始认真回句号。
下午没有99+的信息。
那厮今天应该很忙,也许是脚不沾地的那种。
不然以他喜欢吃盐的性格,知道她和俞邵初喝完茶,要么刷屏,要么电话。
最后发的信息是说他还得过两天才能回来,末了跟一句“别忘了想亲亲老公”。
落槿捡了句他爱听的,回道。
【落槿】:「时先生,一直想着。」
【时浔】:「真乖,哪里都要想。」
【时浔】:「上面的,下面的。」
落槿:“……”
脑子里闪过一系列不可描述的画面,她把手机举远了一点,怕那行字会从屏幕里爬出来。
就不该发。
句号是最好的表达。
【时浔】:「夫人,竹子虫吐的丝再密,也只配缠它自己的腿。」
【时浔】:「夫人的答案,不需要一只虫子的声音来确认。」
【时浔】:「明白?」
【时浔】:「要乖乖的,晚点再给宝贝讲睡前故事。」
落槿不由得抿唇一笑,眼波里漾开两弯浅浅的弧线。
那厮不是在忙吗?
还能秒回?
手机长手上了?
不阻止又该没完了。
她点开表情包,翻了好几下才找到那只比着OK手势的兔子,手指太短,看着像是比了个“三”。
【落槿】:「。」
【落槿】:「〈兔子OK手势jpg.〉」
【落槿】:「忙完再回信息。」
男人很听话的没再回复,她收起手机,不用再发句号了。
想他。
好像有一点,像口渴时想起水的味道。
落槿目光落在车窗外开始东流的灯河上,煌耀才是这座城市的血液。
脑子里开始梳理俞邵初今天给的那些线索,眼神恢复冷然。
信息不少,但总觉得缺了关键的那一块。
复又拿起手机,给夏霜发了条信息。
【落槿】:「夏霜,周老夫人的约,我应了。」
【落槿】:「确定一下时间地点,发我。」
副驾驶上的沈一从后视镜里看了落槿一眼,又迅速收回。
敛去眸底的复杂,少爷让他查,也让伯格查,从落槿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轨迹都翻了个底朝天。
两人之间是零交集无疑。
这两天陆续传来的消息,莫说少爷怀疑。应该是所有人在怀疑。
少夫人接近少爷,不止因为时家?
如果少夫人是谁派来的……那埋她的人,手段堪称艺术。他攥了攥拳头,最好不是。
落槿瞥了他一眼,这块钛合金木头好像对她有意见?
那眼神,藏着掖着,比贼还凶。
她淡淡道:“沈一。”
沈一反射性地坐直:“少夫人。”
“你这表情是在心里给我写悼词?”落槿歪了下头,“致辞写好没?要不要我帮你改改?”
沈一艰难开口:“……少夫人说笑了。”
“我一般不说笑。”落槿懒懒道,“我的悼词我自己写,比较真实。”
开车的沈四面部肌肉剧烈抽搐,在沈一杀人般的目光中,把方向盘紧紧握死,生怕自己会笑出声。
沈一暗吸口气,“……”
落槿继续,“沈五呢?”
沈一:“……沈五在前面那辆车。”
他好像看到一群幺蛾子扑了过来,正在头顶上盘旋。
“嗯。”落槿换了个姿势,让自己陷得更舒服一点,“那你是沈一,对吧?”
沈一:“是,少夫人。”
他长得很大众吗?
落槿:“我要坐沈五那辆车。”
沈一瞳孔微震:“……少夫人,我换他过来。”
把少夫人从定制的凯迪拉克换到宾利?少爷要是知道,他连今晚的月亮都见不到了。
“也行。”落槿没有坚持,大方同意,“你换吧。”
沈一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按下耳机。
“我要下车散散步。”落槿补了一句,“消食。”
沈一:“……”
您还没吃饭呢!消什么食?
消的是他的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