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落槿约安芷吃饭。
就在上次时浔大手一挥,买的俞氏旗下那家中餐厅,这地儿正式归入落氏名下。
落槿特地交代不准惊动任何人,不准清场。
她只想安安静静吃顿饭,不想把场面搞成阅兵式。
但沈一的理解显然和她不一样:
不惊动任何人,等于“不惊动除了我们以外的任何人”。
落槿刚下车,就已懒得废话。
沈一带着十几个保镖把她围成了一个移动堡垒。
落槿:“……”
她着藕荷色的薄针织衫,线条温柔却压不住骨子里的冷淡,头发松散随意挽起,素颜通透,神情漠然,眸光清冷沉寂。
大抵是因为上次俞婉妍的事,餐厅经理见了她像见了太后一样,腰弯得比门框还低,一路小跑着引路。
其他保镖各就各位,明桩暗哨,把餐厅外围布置得像军事演习。
若不是她说了“不准清场”,沈一能提前把方圆两百米内的活物全请走。
落槿扫了一眼,确认自己至少被六个视角同时覆盖,她怀疑连天花板夹层里都藏了人。
安芷比她先到。
包厢门一开,她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一件墨蓝色连衣裙,锁骨上一条细链,外面套了件黑色皮衣。
美得张扬跋扈,妖娆里带着一股“别惹老娘”的杀气,看见落槿身后鱼贯而入的阵仗,都咂了咂舌。
“宝贝儿,”安芷调侃,“你家老男人是把整个安保公司搬来了?”
落槿在她对面坐下,淡道:“他恨不得。管这叫‘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安芷下巴朝门外努了努,“我刚才去洗个手,回来拐角站着个黑衣服的,闷声不响跟个鬼似的。”
又戳着盘子里的前菜,“应激反应,我还以为我又被安家‘通缉’了,吓得我一顿扫腿,给他来了个电击。”
落槿抬起亮眸,唇角不自觉上扬:
“你电他了?”
“没成。”安芷遗憾地摇头,“练家子,躲得比猴还快。脸都黑了,估计这辈子没被女人电过。”
落槿一脸遗憾,“下次换个电击棒,功率再大点。”
最好电电沈一那块木头。
安芷啧啧两声:“这阵仗,想不安全都不行,偷摸着干点什么都找不到缝。”
又道,“你被这么看着,你不得憋死?”
落槿:“……暂时憋不死。”
的确。
无比安全。
安全到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如果真有蚊子,估计会被某个暗处的狙击手用牙签钉在墙上,做成标本。
但也安全到……她出不去。
安芷撇嘴道:“这儿太无聊了。本来约好了去我会所,那多有意思。”
又托着腮看她:“对了,我把上次那五个男模给打发了,重新挑了六个。”
五个???
落槿手中的筷子一顿,“……哪次?”
安芷:“宝贝儿,你忘性也太大了吧,就我回国那晚,你忘了?”
又说,“这次的绝对比上回的还养眼,看一眼就腿软的那种。”
落槿的大脑瞬间宕机零点五秒,疯狂回放。
清晰的记起那晚,时浔把她压在床上,嗓音性感危险,问她:
“一比五,还满意吗?”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然后……然后不知被翻来覆去地进行了一场场漫长的、近乎酷刑的“比较”。
最后,她差点没被做晕过去,若不是被他弄起来喝水,她已经昏过去了。
原来!
又是安大美人这狗头军师的坑。
落槿悲愤,狗男人!妥妥的狗公!
时狗公!
这也要比!
一比五比了一整晚,差点把她拆了。
落槿默默垂首,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放进嘴里,把它当成时浔,嚼得很用力。
“六个。”嚼完,她擦了擦嘴,“安大美人留着用吧。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男模’两个字。”
又道,“不然,你那天早上的话,迟早应验。”
安芷都不用回忆,直接笑到前俯后仰。
*
中途,落槿去了趟洗手间。
走廊很长,暖调白光温柔覆落,清浅光影错落,缱绻映在横贯长廊,直抵尽头的水墨丹青里。
她洗完手出来,低着头擦手,刚转过一个弯,迎面撞上一群人。
为首的烟灰色高定西装,锁边精致,同色系低调领带搭配素色内衬,气质清贵儒雅,书卷气十足,一如既往挂着温浅笑意。
是俞邵初没错。
俞氏最近麻烦缠身,但他看起来像没有那回事。
看见她,脚步一顿,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后,便朝她走来,弯起眼睛,眉目斯文清隽。
俞邵初:“好久不见,小槿。”
落槿站定颔首,语气礼貌而疏离:“好久不见,俞先生。”
俞邵初眼尾轻挑,打趣道:“嫁了人,就生疏了?以前好歹叫声俞大哥。”
落槿没接话,她把纸巾团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三步外的垃圾桶。
她确实已婚,且时浔不喜欢他。这两条理由足够她把“俞大哥”三个字永久拉黑。
“俞先生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她淡淡道:“我朋友还在等我。”
俞邵初没有让开的意思,站在那里,身形修长,眼里带上点无奈,像是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冷漠。
他做了个“请留步”的姿势,笑意包容。
“现在没有。”俞邵初道,“许久未见,想请小槿喝杯茶,叙叙旧。”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柔和了几分,“讲讲屹川在东南亚的趣闻,他还托我多照看你。小槿愿意赏脸吗?”
她眉头轻挑,对“托我多照看”这五个字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俞先生都这么说了,”她似犹豫,随即道:“……当然。”
落槿语气温顺,像个乖乖听话的妹妹。
俞邵初:“俞氏最近正处于风口浪尖,这两天处理好,我联系你?”
落槿:“好。”
俞邵初:“留个联系方式?”
落槿点头。两人各自拿出手机,扫了码。
俞邵初把手机收好,对她笑了笑:“那就说定了,那改天见。”
落槿:“改天见。”
落槿越过他离开,步子不快不慢。
俞邵初无声地掠了周围一眼,依旧面带温和笑意,眼底划过一抹兴味。
少女倒是成熟了不少,懂得隐藏情绪了。
以前她不反感一个人总会多说几句,她不喜欢的,脸上也挂不住,要么冷脸走人,要么直接怼回去。
他收回目光,带着人,脚步不作停滞,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落槿回到包厢,安芷正在往嘴里塞虾饺,看她进来,含混不清地说:
“去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从通风管道跑了。”
落槿嗓音淡淡:“碰到一个人,想请我喝茶。”
安芷:“谁?要我帮你给他茶里下砒霜吗?”
落槿:“俞邵初。”
安芷:“他?俞氏最近不是被查了吗?他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儿吃饭?”
落槿手里转着茶杯,眼睛盯着杯中打转的茶叶:
“约我叙旧。说我哥哥托他照看我。”
自那晚过后,落槿和安芷就再也没能主动联系上落屹川。
不是第一次了,不是不担心,是担心也没用。
专属于他的加密号码每天会准时发来一条报平安的信息,永远是同一句话:
“小槿,保护好自己,哥哥安好,勿念。”
她们的人从各种渠道也确认了他人身安全,但就是找不到他。
落屹川就是这样的人。
如果他想消失,那就只有等他来联系你。你翻遍整个地球也翻不出他的影子。
只是,哥哥和她之间不需要外人传话。
要么俞邵初在试探她,要么他手里确实有她不知道的信息。
不管是哪个,她都想知道。
安芷若有所思:“俞邵初在东南亚待那么久,落大哥的业务和他有交集很正常,他们本来就认识。”
“不过……”她抬眼看落槿,“你不是怀疑他?……还去?”
落槿:“车祸一事是他干的,毋庸置疑,我去只是想搞明白点事情。”
她想知道,涵曦一事里,俞邵初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希望他不要让她失望,也不要让……涵曦失望。
安芷谨慎道:“我陪你去。”
落槿摇了摇头:“不用。”
安芷正要开口继续劝,落槿已经接了下文:“不过,过两天,你倒是可以陪我去个地方。”
安芷见她笑得不深,但亮得过分,心里打了个突:
宝贝儿笑成这样,准没好事,绝对刺激。
她伸手拨了一下肩头的大波浪卷发:“没问题!宝贝儿开口,我还能说不?”
又风情万种:“就算让我陪你去火葬场、停尸间……我都去。”
落槿眉眼弯弯:“差不多,地狱一日游、阎王殿喝茶。”
安芷更加激动了:“哇哦!!我今天喷的香水叫‘斩男’,不知道斩不斩得了鬼?”
落槿唇角漫不经心勾起:
“过几天试试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