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不如人，就不配跟我。”
达米安一口地道的英嗓，声线嗜毒。
他坐在一把钢椅上，浅金短发，夹克拉链大敞，亨利衫领口处隐约可见陈旧刀疤。
左脚蹬地，右脚踩在椅面，膝盖几乎抵到下巴，左腕戴着军用潜水表，手里的雪茄已燃过半。
右手骨刺刀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缝里的暗红。
不是他的血。
达米安垂首看着脚边，离自己最的近那摊人影，已经不动了。
古沃斯西侧。
被白桦林半掩的石砌建筑，是达米安的私人领地。
此刻，宅邸地下二层。
私人审讯室。
烟雾从他嘴角溢出，达米安嗓音阴恻：
“下一个。”
五个人，还剩两个。
被锁在对面的铁管上的人战栗抖动。
他们听得见，看不见，熟知达米安的残忍，所以想象力会替他完成剩下的折磨。
比如达米安脚边的这摊。
他用了整整四十分钟，把各种工具在他身上试了一遍，最后选了自己最满意的一种方式结束。
无舌头，无指甲，手反折，腕骨碎成了至少四截。
刻意保留了脸，死前恐惧的最后一帧画面。
他认为那是“艺术”。
达米安扫了他们一眼，没有急着继续。
这几个都是这次被截获军火事件的直接责任人。
两条供应链被切断，价值上千百万欧元的一批军火被“劫持”。
时浔通过古沃斯暗网系统提前获得了运输路线，通知了Y国皇海军“特检”小组。
名义上是打击走私，实际上就是在断他财路。
达米安不恨时浔做这种事。
这对他来说，不过游戏。
相反的，对手是时浔，更添快感。
只是自己的人太蠢，路线被泄露了都不知道，暗号被破译了也不换，甚至在被截之前毫无察觉。
没用的东西总得给他点存在价值。
所以，在他们见上帝前，必须先成为一件完美的作品
桌上，一份标有“已核实”的文件夹，他正欲挑开，耳钉微光一闪，里面是内置微型通讯器。
达米安半阖眼帘：“您终于肯让我动他了。”
对面传来老公爵苍劲沉冷的嗓音：
“不是动他。是给你一个磨刀的机会，正好磨刀石上有水。”
又说，“记住，刀锋利了，要把水擦干净。”
“水。”达米安重复，“您说得真委婉。”
老公爵：“你一直想证明自己比Stellan强。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达米安：“什么机会？”
嗓音平静，右手却已不知不觉地握紧了骨刺刀，血腥味的触感让他有了种久违的兴奋。
老公爵：“Stellan在华国娶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让他分心。”
达米安：“Stellan最近的疯狂，就因为一个女人而已？”
老公爵：“他变得软弱了，你去做你应该做的事。”
“噢。难怪。”达米安尾音微扬，“我还以为他终于想通了，要和我正面开战。原来只是在……护食？”
老公爵没有接他的话。
达米安是他亲手养大，用来咬亲外孙的狼。
他从不阻止达米安的野心，而是鼓励达米安去争、抢、夺。
让时浔在真正失去边缘，逼其爆发出最强大力量。
老公爵无情绪道：“如果这个女人死了，他会疯狂。”
又说，“那么，你也可以证明自己和他，谁更配得上古沃斯的姓。”
达米安：“您确定？”
他不了解时浔的婚姻，但他了解时浔。
如果时浔截他的货、断他的链，不是为了商业利益，而是为了……保护一个女人？
或是为了向那个女人证明什么？
那游戏就好玩起来了。
时浔不是会为“利益”疯狂的人，只会为“责任”疯狂。
“责任”这个东西，比利益可怕得多。
利益可以谈判，责任不能。
老公爵：“我确定。”
达米安嗓音比兴奋更深，问：“包括家主的位置？”
沉默只有一秒。
“如果Stellan连这一关都过不了，”老公爵道，“那他确实不配做古沃斯家主。”
达米安阖上愈发兴奋的眸。
“听起来不错的。”他期待道，“很美味。”
耳钉上，蓝光间歇闪烁。
老公爵已切断了通话。
达米安撑开眼缝，目光落在铁桌上的文件夹。
翻开。
第一页就是落槿的照片。
达米安好奇的浏览片刻：“Stellan居然找了个这样的女人，还为她受伤。”
又兀自道，“长得不错。可惜，你跟错了人。”
他把资料略略一观。
作为职业军火商，达米安欣赏她的能力。
King·W的二当家，以一人之力搅动了整个东南亚的地下秩序，横扫三边的“血色一周”的策划者。
可惜不是他的人。
除掉她。
达米安知道这是老公爵在利用他。
时浔若因此一蹶不振，老公爵会失去一个不合格的继承人，得到一个更狠辣的。
又或者，时浔失去妻子之后，变得更强大，冷酷无情。他会追到达米安，用最残忍的方式复仇。
然后，老公爵得到了一个“终极版”的时浔。
一个亲手杀死了自己对手、淬炼成钢的完美家主。
达米安根本不在乎什么家主的位置。
想要得到这个位置，是为了证明，时浔凭什么比他强？
凭什么他只能当时浔的镜子。
他要比时浔更强，比时浔更配得上家主的位置。
“今天心情好。”达米安把玩着骨刺刀，道，“给你们一个痛快。”
他起身朝铁管走去。
骨刺在手中转了一圈，惨叫声被胶带封在了喉咙里，随即是一声低闷的呜咽。
他嘴角上扬，补充道：“但只能一个。另一个……心情好的时候补。”
“你，”他用刀尖抬起对方的脸，“替我传个话给Stellan的人。”
达米安：“就说——‘达米安问候你的妻子。他很期待和她见面。’”
那人还在痉挛般抖动，已被阴影里忽然出现的人提了出去。
靴子踩在最后一滩温热液体里。
“Stellan。”达米安眼底狂戾，笑得无声，“这个女人，会值得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吗？”
那他倒要看看，时浔为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回到钢椅前，他把照片塞回口袋。
“华国。”达米安独语，“没怎么去过。”
*
帝都。
盛御书房里。
时浔面如止水，右耳的骨传导耳机一遍遍的循环播放着，从古沃斯东翼书房里窃听来的录音。
不知第几遍播放完毕。
阖上的深瞳倏然睁开，时浔低嗤一声：
“这老不死的。”
电脑里，还有未结束的视频会议。
伯格：“先生，达米安少爷已经购买了机票。”
时浔唇边凝霜，冷漠道：“三路拦截，不惜一切代价。”
会坐飞机就不是达米安了。
伯格颔首：“明白。”
又犹豫补充：“先生，您的伤——”
时浔淡道：“不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