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时浔,你说过的话,我并不是没感觉。”
时浔眸如地狱业火倏亮。
落槿又说:“可我不能,也不想单方面地享受你的付出。”
时浔笑容消失:“?”
他双眸阖起,凌厉的煞气漫开,气息都危险了几分。半垂着眼,松手摸向她的脉门,辨认她话里的真假。
这小东西想说什么他不想听的?
时浔探着她的心跳:“宝贝想说什么?”
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自己竟有些怯于听到答案。
落槿略带困惑地凝他,不明白他为何再度毫无预兆地失控。
她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却真诚:
“我是说,无论什么样的感情关系,都应该是平等的。”
无论亲情、友情、爱情。
她也承认,一开始接近时浔,目的不纯。
好像现在也不纯,不过,她已经在尽量少麻烦他了。
她知道,他身上血洞一定很痛。
时浔:“……”
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平等?
就这?
低她一等都行。
落槿第一次处理这样的情感,有些尴尬,面上却不显分毫。
“时浔,我真的有在努力适应。”她嗓音微轻:“爱什么的,我不懂。但我确定,我没有不喜欢你。”
时浔刚刚还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猛兽,强压的杀意被记软拳一打就散。
指腹下那一下一下的搏动,平稳而真实。
哦。
忘了这小东西情感履历空白。
眼底的暗沉退去,时浔凑过去,鼻尖贴上她耳垂,故意把热气呵在她最敏感的耳后:
他嗓音又哑又灼:“宝贝,别再适应了,做你自己就好。”
他可以等她慢慢回应,多慢多久都行。
他等得起。
说适应,其实就是妥协,被迫懂事,如今听来,多委屈,多叫人心疼。
落槿垂睫不应声,微颤的指尖泄露了心底的动容。
往旁边挪了半寸。
这人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什么?
她躲,时浔反而越来劲。
短刃凭空出现,他漫不经心地将刀柄塞进她掌心。
“宝贝,刀柄给你,捅谁都可以。”他说:“万事有我。”
落槿侧眸:“包括你吗?”
时浔挑挑眉,看似玩世不恭,底下却一片冷厉。
“包括我。”他扣着她的下颌:“当然,前提是宝贝要乖乖留在我身边,”
又无赖,“如果有一天槿槿想离开了,就……捅死我,不然……”
所有敢试图拐跑她的人,连骨头都不会剩。
至于她。
他不舍得捅,把她关起来肯定也不行,小妻子肯定会恨他。
那就捅死自己好了。
眼不见为净。
落槿望他那张高冷禁欲的脸上,竟然浮现带着一种诡异的圣洁感。
落槿木着脸:“……”
绝了,时癫狗。
这玩意儿的精神状态已经不是人类了。
落槿:“时浔,你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吗?”
都说了他们是夫妻,持证上岗,时家不是没有离婚这一说吗?
他搁这儿担心个什么劲儿?
时浔拇指摩挲着她的唇珠,一会又温柔得不像他。
“槿槿说‘没有不喜欢你’的时候,”他倏的一笑:“比说‘我喜欢你’更让人动听。”
落槿偏过头去:“……我说的是‘没有不喜欢你’。”
她转念一想。
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时浔胸腔震动,笑道:“一样。反正都是喜欢我。”
“不一样,”落槿傲娇反驳:“是你逻辑有问题。”
广花岗岩喷泉里,水柱碎了一地幽蓝的星星。
“宝贝,不懂没关系,”时浔眸色粘稠,眼潮奔淌:“我教你,像此刻,我应该说……”
虎口卡在她下巴尖上合拢,稍抬,拇指从她唇珠描摹至嘴角。
“要说……”他缓缓道:“槿槿,我心悦你,我想吻你。”
落槿:“???……唔!”
话落,他的薄唇直接覆了上来。
温柔的予取并未持续,只是最后一丝和风,时浔越发的放肆贪婪。
身高上的差距让落槿被迫仰头,时浔俯得更低,带着薄茧的指,眷恋地托住她的后颈摩擦着。
颈后粗粝的酥麻感蔓延到四肢百骸,落槿恍惚。
他拽着她的手缠上自己的腰,然后揽着她的背,用力按向自己,胸口贴着胸口。
吻得越深,呼吸越乱,唇齿间全是彼此的气息。
一吻结束时,落槿的眸光里全是欲感的潋滟,唇微微红肿,眼尾泛着妖冶的红,浑身发软。
时浔半退,两人之间仍没有任何距离,心跳还在重叠。
时浔揩去她唇畔的晶莹后,才舍得将她放开些。
还未餍足,他漆瞳热滚:“宝贝,还继续吗?”
落槿毫无杀伤力的瞪他:“……”
大骗子!
说好的没约过会呢?
时浔忍俊不禁地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约会是恋人才会做的事情。
多可爱的小姑娘。
傻得跟不谙世事似的,怎么忍心让她委屈自己?
“来,牵手,约会。”他指尖很烫,握紧她的手,“夫人想逛多久,就逛多久。”
“……”落槿冷道:“不逛了!我要回家!”
时浔:“好。听宝贝,回家再要。”
落槿:“……滚!”
时无赖!
她想要抽回的手背攥紧。
“嗯。要滚的,不过,”时浔欠儿欠地勾唇,“槿槿,为夫第一次约会,多满足我一会。”
落槿另一只手五指一并。
她忍。
“今晚再补偿回去,一定满足宝贝,”时浔俯耳,咬字,“……到、底。”
“啪——!”
落槿一掴挥落,时浔眼阖只留一线,旋即神情惬意似在品茶。
落槿:“……”
她现在百分百确定:这厮痛觉神经和常人接反了。
要么就是个受虐狂,且有自虐倾向!
时浔一把扣住小妻子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顺势将她竖抱起来,往车子方向。
累了一天还这么能走?
这力气,不如省下来,用在正事上。
*
近郊的中式庭院,院墙高耸,里宅竹林森森。
门口,两辆黑色迈巴赫的车牌号暗示着主人不容小觑。
俞家老宅。
书房内,沉香袅袅。
前任家主俞父坐在皮质靠椅里,脊背挺得如拉直的弓,目光隐怒而复杂。
眼前是被他送去国外,从未真正寄予厚望的次子,如今正以一副温良恭俭的姿态,说的话却像从冰窖里取出的玉。
俞邵初站在他面前,韧如修竹,不卑不吭,浅笑着似优等生在汇报功课。
“爸,”他嗓音似泉,“这件事,必须有人负责。”
俞父沉冷道:“你的意思?”
俞邵初平静道:“钱庄是大哥管的。账目是大哥签的字。人脉是大哥对接的。”
又说,“既然警方已经介入,我们越是遮掩,越是被动。”
俞父声音冰到极点:“你想让我把你大哥交出去?”
“不是‘交出去’。”俞邵初抬眸,坦荡道,“是让他配合调查。若他清白,警方自然会放人。如果他有问题……”
又不忍一顿,补充道:“那就应该由他自己承担责任。”
俞父眼神锐利地凝睇着他。
那个从小被忽视,作为家族“备胎”的小儿子,今天竟然说出这种话。
他的手指微颤,指向俞邵初:“你这是要……他是你大哥!”
俞邵初没有闪避那指,也没有后退半步。
带着被误解的无奈,他温和道:“爸,我不是在害大哥。我是在救俞家。”
又说:“昨天大哥不想担责,不是由我以家主的名义配合调查了吗?”
俞邵初:“‘包庇犯罪’和‘主动配合调查’,性质不一样。警方那边我也点了点,不会给俞家难堪。”
俞父只是冷眼看他,脸部肌肉绷紧,一言不发。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沉香燃断的声音。
俞邵初态度谦逊:“爸,这事扯上人命,发酵下去只会越闹越大,怕是陆局都难说话。”
又说:“若是警察一查再查,连带着地下赌场也被……”
“够了!”俞父猛地瞠眼射他,“你是在威胁我?”
俞邵初不接话。
他微垂下眼:“爸,大哥要是有点担当,肯出面,结果是好的也说不定。”
俞父陷在椅子里,目光如钉,死死钉在俞邵初脸上。
试图从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贪婪、野心、或者至少是得意。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我是为家族好”的关切。
反观他大儿子,此刻正盘算着让小儿子当替罪羊,以为这个弟弟是天上掉下来的挡箭牌。
半晌,俞父不想再看这张脸了。
他转头望向窗外一枝在夜色里斜逸的竹影。
许久。
俞父转回头,缓缓挥了挥手,像赶一只盘桓太久的飞蛾:
“你去做吧。”
“是。”俞邵初微微颔首,依然得体,“大哥那边,我会安排好。您不用担心。”
他嗓音雅淡恭敬:“爸,您早点休息。”